从前的雪(第9/9页)
这时索菲亚也不甘示弱地说:“我也没有爱上你们俩。”
我就应该一下子把茶都喝了,穿上外套,让他们俩单独待着。就他们俩,在那个大大的客厅里。可是我怕索菲亚会追出来。即使没有追出来,卢卡也会把茶都喝光,跟着我溜出去。
于是我们仨仍然坐在客厅里,喝着索菲亚的妈妈泡的茶。我问:“我们出去玩吧?”
一片薄云笼罩着天空,阳光穿过了那片薄纱,雪停了。
索菲亚弯下腰,用两只手从地上捧了一堆雪,撒向了空中。白雪仿佛一片雾在我们身边散落开来。我们也学着她的样子捧起一堆雪,撒向空中。
不出意料的是索菲亚张开了嘴巴,试着用舌头去接散落的雪花,然而雪也落到了她的头发和领子里。很快我们就打起雪仗来,飞快地捏出雪球,一眨眼的工夫雪球就又成了一片“雪雾”。一开始卢卡只扔我,我也只扔卢卡,索菲亚扔我们俩。突然我和卢卡开始回击,索菲亚很快就成了个“雪人儿”。白雪落在了他的领子和脖子里,落在了肩膀上、手臂上、肚子上和还会继续长大的胸上。她全身都是雪,我丢完一个就立刻弯下腰铲雪,白雪不断地在索菲亚身上散落下来。
她开始向我们求饶,大叫道:“快住手!快住手!”
我继续丢,很想大声说:你必须做出选择,选出我们之间的一个。快选!
这时索菲亚倒在了地上,一个大雪球击中了她的脑袋,是我丢的。她毫不示弱,用那双小手捧了一大坨雪,用尽全身力气向我扔了过来。
这雪花既欢快又急促,既是男性的也是女性的;这是从前的雪,就跟玛立那罗先生的爷爷、我的爷爷和太爷爷踩过的白雪一样,仿佛一片从过去扩散到现在的云朵。这一刻我才发现没有两片雪花是一模一样的,就像莫拉·杜利在她的诗中写的一样。这一刻我透过白雪,终于看到了那个奇迹。
卢卡拿着一个雪球向我丢了过来,那是个结实的大雪球。那一击打得很重,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就像有人打了我一巴掌似的。一股寒意在我的额头上蔓延开来,接着又钻进了脖子里,流到了胸前。我觉得自己被出卖了,卢卡在为索菲亚打抱不平,在保护她。他又丢了一个雪球过来,这次雪球瞬间化成了一片雾,阻挡了我的视线。现在想起来,当时摸不着头脑的我真是好笑,那个毫无逻辑的机制开始运转了。卢卡做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我踉跄了几步,摔倒了,等待着我的是一场“雪灾”,四只手同时袭击。雪落在了我的眼睛里,嘴巴里,鼻子里。我迷惑极了,隔了好久也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卢卡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向我丢雪球,因为他别无选择。对我弟弟而言,这是唯一的方式。没有言语,不谈温柔,那么狠狠的一击,我就倒下了。
数年后,我离开了冰激凌店。弟弟得到了索菲亚,索菲亚成了他的妻子。不过那时一切都无所谓了。当年,在那片雪地里,我躺在地上,最后几片雪花静静地、柔软地、慢慢地落在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