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雪(第8/9页)

看来弟弟是决定对我交心了,就跟以前一样,我们把一切都拿来跟对方分享。他吐露了心声,而我的心还紧紧地闭着。

“你爱上她了。”我说。

“你没有吗?”从他的语气可以判断出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没有。”我说,不过自己也不相信,所以又添砖加瓦,就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说,“你和她在一起吧。”

卢卡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你得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就意味着我每次都要跟他去索菲亚家。我跟他说过,我留在家里,他自己去,这样比较好,可是他不敢。

“那你得跟她说话。”我说。

“说什么呢?”

“我哪知道,”我说,“就说你梦见她了。”

卢卡不会讲情话。我们的太爷爷不会讲也就算了,因为他可以为爱逃跑。但每次卢卡见到索菲亚,就只说:“你好。”要回家了,就说:“再见。”或者:“改天见。”在这之间他安静极了,我得努力说服别人我俩不是无法交流的白痴。

索菲亚老给我们出难题,一天早晨她再次用舌头接雪花时,问:“你们俩跟雪花的味道一样吗?”

她仰着头,等待着答案。时而一片雪花旋转着落在了她的舌头上。

“嗯?”她盯着我俩,先是卢卡,接着又看向我,还朝我们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我明白我得说点什么。

“我是西兰花味的,”我说,“卢卡是草莓奶糖味的。”

“西兰花是我最喜欢吃的蔬菜。”索菲亚立刻说,“不过草莓奶糖我也很喜欢。”

最后那句话卢卡可能没听见,要不就是把第一句话当作了对我的赞赏。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时,他很气愤。

“你应该说你是马尿味的。”

“有谁会是马尿味的呢?”

“那又有谁会是西兰花味的呢?”

我跟卢卡一样,对爱情知之甚少,不过却不害羞,也不害怕。也许索菲亚都看出来了,卢卡那害羞的爱,不过她也看到了别的,看到了我,尽全力吞噬内心的感受,把爱深深地藏进了心底。

我们俩都在玩荒唐的难以捉摸的爱情游戏,等待着第三方的出现。不过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三方。

躺在床上,我开始扮演法国诗人贝杰拉克的角色,轻轻地在卢卡耳边念着他可以对索菲亚说的话。

“告诉她你想知道她是什么味道的。”

“告诉她你想用舌头触碰她的鼻尖。”

“告诉她你想成为她舌尖上的那片雪花。”

卢卡没做声。

“告诉她你愿意为她梳一辈子头。”

“告诉她,没有她的爱,你就无法呼吸,就会死去。”

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也不知道如果他把这些话都说了,究竟会发生什么。人们说爱情是大脑里的一种化学反应,然而我却把它看作一种毫无逻辑的机制。太努力,会吓跑对方。什么都不做,对方反而想要跟你在一起,不过也存在会被对方忽视的可能。我们真正了解人们的内心世界吗?知道如何让它加速跳动,如何获得对方的心,又如何永远占有对方的心吗?

雪停了,索菲亚突然说:“我妈妈说你们俩都爱上我了。”

我们在她家里喝着热茶,虽然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卢卡还是呛着了。

“她说我必须做出选择。”她看了看卢卡,又看了看我。虽说我也不太自在,但还是把目光投向了索菲亚。卢卡却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我急忙去拍他的背,拍了几下,卢卡就好多了。我们又静静地捧着杯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每个人都喝了两杯茶,我说:“我没有爱上你。”

你们猜我弟弟说了什么?真是只笨鹅,那个不会说话的家伙竟然说:“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