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跳舞吧,洛丽塔(第14/20页)

“这不敢,”贺锦帆连忙摆摆手,“顾总,这么壮烈的事儿也就你能干得出来。等过两天她跟你表白的时候,把这个光荣伟大的机会让给你。”

到了贝尔维尤的一家台湾餐厅里面,我一眼就看见拍张照片就能冒充欧美明星街拍的玛丽莲坐在窗户旁边,有这么个活招牌老板心情都格外的好,亲自给我们端茶倒水,脸笑得像朵菊花一样——自从在苏鹿那儿知道了菊花在宅腐女群体里扭曲的含义之后,我就不自觉地特别喜欢用这个比喻。

“你知道那些香港人吗?能说中文的就是不说中文,”她挑了一大筷子鲜辣的夫妻肺片,“在那说内地产妇没完没了地跑到香港去生孩子,以为我听不懂,我旁边还有一女的笑得春色满园,我问她你能听懂吗?她居然跟我说她能听懂百分之八十了,我丢,人家骂她呢她还有脸笑得那么开心——”她塞了满满一嘴的菜,用餐巾纸擦了擦,留下几道口红印来,梁超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管她说什么都听得像耶稣布道。

我给苏鹿介绍的新室友坐在桌角和苏鹿聊天,苏鹿最大的特点就是和谁都能聊得一见如故,还都能用她们喜欢的表达方式解决问题,跟我永远都是走兄弟请你吃饭去,跟小清新小淑女们就一口一个宝贝亲爱的,她以前给我读过一篇小说叫《永远的尹雪艳》,我就觉得她和那个尹雪艳差不多。

“我就是想学习,”那个叫夏北芦的小孩认真地咽下去一口米饭,“我之所以从CCA里搬出来,就是因为我觉得我没法学习了,”她看着苏鹿,皮肤在光线下面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我那个巴基斯坦的室友,每天回家就是叫我刷碗,洗盘子,刷厕所,每天还都嫌什么杯子不干净,半夜也能来敲我屋的门让我起来重刷,每天我们有什么乱丢垃圾吃饭不洗盘子她还都和我们室友说是我干的——”

“宝贝这不行你得反抗,”苏鹿放下筷子,“你买自己的餐具让她们自己解决自己的。”

“CCA的人还总进来查房,一点儿隐私都没有。”

“那群校狗。”苏鹿笑了笑。

夏北芦托着下巴无限神往,“我要是能搬出来自己住的话,让我天天做饭洗碗干什么都行。”

“哈哈,”苏鹿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可舍不得你天天做饭洗碗,就有两个问题,一我得画画,经常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来灵感;二是我这群朋友经常来我家喝酒什么的,你不介意和我们一起玩吧。”

“我想多认识点人,”夏北芦的声音像是刚融化的奶酪,“只不过我妈死活都不同意我出来住,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以后我和我妈视频的时候你恐怕得躲着点儿——”

“没问题没问题,”苏鹿很豪气地摆了摆手。落地玻璃外面轰隆隆地滚过一声惊雷,肥厚的灰云飞快地聚拢又散开。

开始下雨了。

【梁超】,2014

我第一次看到玛丽莲是在一个下着雨的黄昏。天边描上了被水晕开的晚霞,整个世界都湿漉漉的,深吸一下就全是混浊的雨味,好像树叶都生了锈。在这么寂静的天色里,永远没完没了的雨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她在我前面走着,不打伞,披了件蓝色的大衣,那件普通的卡其布衣服在她身上就显得很妖娆。从我们旁边疾驰过一辆车,引擎声轰然作响,夹着雨水,好像是汹涌的海浪,那种无可抗拒的力量让你觉得一个人无比渺小。叶子上的水珠纷纷震落下来,然后她转过脸,抹了把脸上的水,所有的水珠都像是被撩拨过的大提琴的弦,在那一刻一起颤抖着摇曳生姿。

我混到顾惊云这一群人里,不夸张地说,全是为了她。班里那几个中国的男生嚷嚷着要去打魔兽,贺锦帆拍着他旁边那人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程妙人也去,一旁的一个小孩撇了撇嘴,她又不会打魔兽,明摆着借机会来钓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