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不会遇见你(第15/24页)

前面就是一家麦当劳,没有麦叔叔张着大嘴的微笑,只有一个夜空里亮黄色的,孤零零的小牌。我费力地把车停到车载通道上,“给你买个冰激凌,”我朝他笑了,“你这种人绝对很久没吃过冰激凌了。”

“对了,再给我买一份开心乐园餐。”他故意逗我,然后自己大笑起来。夜空里零零落落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我特别喜欢“万家灯火”这个词,好像是在黑暗里急匆匆地赶回家,等着妈妈煮的一碗香气四溢的汤,充满了温暖的柔情似水。

我给顾惊云买了开心乐园餐,自己点了一杯大可乐,把车开到停车位上抱着喝起来,刚才徐欣带来的不快,恼火迅速地烟消云散了,可乐泛着冰凉的泡沫,带着凉爽的甜味,顺着嗓子一直滑下去,我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气泡在我舌尖上破灭,一种莫名的喜悦从我胸腔里一层层地涌上来——这就是活着。我得活下去,就为了这个,说什么我也得活下去。在以后的日子里,顾惊云的预言实现了,无数的人想尽办法把我重重地打倒,把我踩进烂泥里,想要踩进地狱,我本来以为我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但是最后,我还是卑贱地,坚韧地,挣扎着在烂泥里活了下来。不管我有多屈辱多么想彻底地放弃一走了之,到了最后我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一句话——

世界,虽然你麻木不仁,蛮不讲理,肮脏不堪,冷酷无情,但是,其实,我还没有那么讨厌你。

【林家鸿】,2014

不得不说的是,我认识了这群整天开party的纨绔子弟之后,日子变得有声有色起来了。每天晚上闲坐着吃几块烤鸡翅,喝两杯酒,听那个长得和春哥一样纯爷们儿的江琴讲讲故事,她在美国待了6年,讲的故事也都是极有感染力的,都是些曲折离奇荡气回肠的传奇。

“这谢丝丽也真是个人才,”她往一个空罐子里弹了弹烟灰,“到美国来7年,嫁了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儿,生生地抢了张美国绿卡——”

沙发上坐着的人们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真有两下子。”说话的是简意澄,一个西南的瘦弱男孩子,刚来一个月不到,好像对什么都是真心实意地崇拜,“我要是能拿一张美国绿卡,让我干什么我也值了。”

“我知道。”江琴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听说迎新辅导员给你们讲遭黑人哥哥袭击能拿绿卡,你一激动,把护照都给扔了。”

“我就不想拿那东西,”苏鹿摇了摇头,“拿张绿卡有什么好的呢,干吗大家都像夺宝奇兵似的抢破了头,我现在就想赶快拿完学分,赶快回国。”

玛丽莲闲闲地靠在沙发的角落里,也不说话,长长的卷发若无其事地垂下来,在灯光下偏过脸来朝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坐的动作一样,是柔若无骨的,整个人像是摆在名品橱窗上包裹着锦缎的娃娃。她和苏鹿、思瑶一样,刚刚16岁,就有了这么让人叹为观止的,富丽堂皇的美。学校里的那些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官二代简直为她疯狂。对了,她的中文名叫程妙人,连名字都这么婀娜生姿。

“你不想拿绿卡,是因为你家不缺钱。”简意澄说话的时候带着西南口音,总像舌头根下面含着什么似的,“你是不知道,在中国,没钱的人,简直活不下去。”

“可能也是吧。”苏鹿笑了笑,从桌子上捡起半个橘子。我有的时候看着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又气又急,随便什么人都能像个长辈一样教训她,她却完全不在乎似的,还应和着人家。于是我从厨房里端着盘子走出来,上面是烤出来撒了椒盐儿的几串牛骨,“拿了绿卡然后呢,你们打什么岔,脑子里面除了绿卡什么都没。”

“谢丝丽有分寸着呢,人家是假结婚,才不肯随便让那俄罗斯糟老头子占她便宜,据说给了那老头三万,三万美金啊,两年混三万,那种混吃等死的老头,真是什么都不用干了。”江琴慢慢地吐出一团属于看客的,嘲讽的青白色烟雾来,“这边结着婚,打着工,还白白养着她的小男朋友。据说丫是一‘红二代’,签证都是商务的,B1。你说这什么来头。家里政府大员,愣是要靠谢丝丽养着,长得也不好看,大饼子脸俩小猪蹄儿,过生日谢丝丽送他一辆宝马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