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不会遇见你(第14/24页)
“你敢和她说!”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语气也急促起来,“对,我后悔了,我是后悔了怎么样,你知道不知道零下15℃的天气在外面走了一个小时就为了送一份饭是什么感觉,还有思瑶,我不要脸地给你打电话,不就是为了她,我不远万里地从波特兰跑回来想带你们去玩,我为了思瑶被顾惊云那个孙子打——”他不管不顾地朝我喊过来,“我他妈为这事儿丢尽了脸,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别以为你们就能这么跑了!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不是要面子吗?你不是让思瑶在学校里不跟我打招呼怕她找不到下一个吗?思瑶是你的好朋友对吧,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作赔了夫人又折兵!苏鹿你给我记住了,我怎么对思瑶,我都是她男朋友!你他妈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我这就让你在学校身败名裂!”
“你这是何必呢,我告诉你吧,我本来没看不起你,但你这下让我彻底地看不起你了。”我听见我的声音破碎了,在黑夜里漫无目的地飘,“你想跟我这么耗着,我不怕你,你别以为用名声什么的威胁我我就——”电话那一头挂了,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怎么了,”顾惊云叼着一支烟,笑眯眯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我不想看见他,我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和人吵架啦?”他还轻飘飘地问我。
“没事。”我觉得好像站在街道中央,全身被溅上了烂泥,感觉到从没有过的屈辱,风把我全是冷汗的衣服吹得贴在背上,那是躺在烂泥里战败的旌旗。
“徐欣。他就是脑子有病。”我把手机扔到包里。
“那小子,”顾惊云轻轻地抖了抖烟灰,“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长。他就不配拥有女朋友,连思瑶都配不上。”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顾惊云把他的车打开,红色的车闪了两下,在雪地上好像一只眨着眼睛的狐狸,“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我轻轻打了个哈欠,“是我太草率,我当时应该再劝劝瑶瑶。”
“走吧,”他的背影像个背着吉他走天涯的流浪歌手似的落拓,“你不是一直想学开车吗?我教你。”他潇洒地拉开车门,车里海浪一样的香水味涌过来,“这雪下的,每天地都这么滑,这回我得舍命陪君子了——”
他打开车里昏黄的灯,每次坐到车上这个时候我都有种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搭上小舟的,卑微的幸存者的温暖。但这次我坐到驾驶座上了,我踩下刹车,挪动车挡,然后轻轻地放开刹车,轰隆隆的引擎声让我错觉我在一骑绝尘。
“怎么样,美国很无聊吧。”街道两旁全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树,街灯,小房子,黑压压地把前面的路连接起来。顾惊云就像看一个新生一样,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又不是第一天来美国。”我咬了咬嘴唇,“不过,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儿的人都和国内的那么不一样,就连谈恋爱都不一样,为什么就不能开开心心的呢?每周末一起出去玩,一起听街上的流浪艺人弹一首曲子,把小吃街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吃完,坐在咖啡厅里骂骂老师骂骂制度然后垂头丧气地一起写作业,就算是偷偷摸摸地也是好的,可是为什么这儿的人都那么——”我拼命地搜罗着合适的用词,“那么歇斯底里。好像他们都根本没兴趣懂你这个人似的,只想把你绑着一块儿去死。”
见他不说话,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干吗要像和我有仇似的呢?”我摩擦着方向盘上机械的凉意,“我是想让思瑶高高兴兴的。她觉得徐欣好,我就也顺着她说了。这有错吗?”
“等你待长了你就明白了,”顾惊云伸出手指了指,示意我左拐,“你会遇到好多好多的人,事,什么国家什么语言的都有,他们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把你逼疯。”他说完了又笑笑,“你说你,一般的人遇到事儿躲还来不及,你就拼了命似的让人家高兴,感情这东西,答应了你付出不到。他知道了你可怜他,会觉得你看不起他,这滋味儿不好受,最后他肯定恨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