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意式疙瘩汤、普雷特(第4/11页)
然而普雷特绝不想刻意颠覆迄今为止的“第五”图像(例如前些日子同样在罗马听的蒂尔森·托马斯〈Michael Tilson Thomas〉演奏的贝多芬),他仅仅是在自然而真诚地表达自己本身内在的音乐,由于这一点鼓涌而出,其结果便超出了“第五”这一藩篱或者规制,成为自由自在而富有人情味的音乐。普雷特的指挥妙趣横生,不时让身体动作戛然而止,定睛逼视乐团,只用脖颈以上部位指挥,或转目或扬眉或摇头,但仅仅这样便使其激情传达给观众,十分了得。一场久违了的令人信服和感动的音乐会。
罗马的岁末
圣诞节。
圣诞前的罗马街头同日本的岁末情景相当像。岂止像,简直像过头了,像得叫人惧怵。和日本不同的是,街上没放圣诞歌“铃儿响丁当”(音乐一概不放,谢天谢地)。此外兵荒马乱的光景大同小异,如人多啦、商店拥挤啦、车辆嘈杂啦、人们不无亢奋的表情啦、店铺张灯结彩啦、打扮成圣诞老人招徕顾客的店员啦、艳丽包装纸上的礼品结啦等等。
岁末礼物也同样不少——圣诞礼物一半兼作岁末礼物。和日本一样,不仅在亲朋好友和家人之间互相赠送,而且有向老主顾、上司以及关照过自己的人等等赠送的礼仪性礼物。进入商店,搭配装好的糕点等食品礼盒按不同价格齐刷刷排列开来,人们从中适当挑选出大约价值五千日元的。不是凭内容而是凭款额选购,这一点也同日本的岁末礼物毫无二致。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日本和意大利竟如此酷似。装进漂亮的篮子里,包上玻璃纸打上礼品结,甚是堂而皇之。价格下至五千上至三万日元不等。人们一起买好几个,满满塞进后车座带回家去。我也给我们住的小区的看门人送了葡萄酒作为圣诞礼物。四位看门人,一共需要四瓶。我因为是临时居住的外国人,没必要送特别贵的,略表心意即可。在附近食品店买四瓶葡萄酒时,问我要不要礼品式包装,我说要,遂一瓶瓶用包装纸包了,并打了礼品结递给我。虽是廉价葡萄酒也并不歧视。岁末的商店里有专门负责特殊包装的阿姐,把顾客买下的东西一个接一个一层层包好打上礼品结。
人多拥挤,加之阿姐们不像日本人那么手巧,包装相当花时间。但想到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只好耐心等待。在这个国家,着急就要吃亏,总之要排队静等包装。这样,给四位看门人每人一瓶葡萄酒。
若说送这个档次的礼物有没有效果,那还是明显有的。此后一星期左右全对我们那般和蔼可亲,这种立竿见影之处不妨说是意大利人可爱的地方。过了年倒是彻底回到了老样子……
我们今年的圣诞节只送了这么一点礼仪性礼物,自然没费多少时间,而若是普通人,上街为许多人买齐礼物想必累得半死。
和日本岁末光景不同的是乞丐、艺人、讨东西的满街都是。这些人说起来原本就比日本多,到了年底更是多得怵目惊心。每个街角必有人拿着盘子等在那里——这么说一点也不夸张。欧洲人来日本,似乎为街角的自动售货机之多感到诧异,罗马城则有比例大致相同的乞丐站在那里。
以种类说,最多的是母子乞讨者。这类人原则上坐在路边,盘子置于前面,手伸在行人膝盖那个位置,口中说道:“这孩子连牛奶也没喝上,肚子饿了,帮帮忙吧!能不能活到明天都很难说。”看脸形,大体像是吉卜赛人,而且小孩子的确一副如饥似渴的样子,瘦,脸积了一层污垢似的约略发黑,眼窝深陷。说来不可思议,任何一对母子都长得极为相像。小孩子的年龄多少有所不同,此外任何一点都是某种典型的母子,就好像同样的母子复制了很多很多撒遍大街小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