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斯派赛斯岛(第21/23页)

反正我们一边嘟嘟囔囔发牢骚一边用抹布和旧《先驱论坛报》等物擦地板上的水。不料一小时后雨戛然而止,天又晴了。所以没以为是暴风雨的前奏。这也是倒霉前兆的主要特征之一。事后才意识到“原来是那么回事”,但意识到时为时已晚。

我们上街在快餐店吃了三明治,喝了啤酒,之后去缇坦尼亚电影院看了罗伯特·安利可的电影。看罢电影回家喝白葡萄酒睡觉。

真正的暴风雨将我们裹入其翼下是在翌日即28日早上。10月28日为“拒绝日”,对于希腊人来说是具有相当重要意义的节日。大概是由希腊拒绝纳粹德国的要求而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或其他什么而来,详细的不大清楚。总之是节日,有各种各样的演出活动和游行,所以我们也满怀期待,准备把那种热闹场面拍摄下来。然而如此心情随着一大早的电闪雷鸣不翼而飞——便是这般厉害的雷鸣,以致我心想没准希腊参加第三次世界大战了。“轰隆、轰隆、轰隆隆”,简直像从战舰上开炮一样一声接一声,并且越来越近,“哔哔剥剥”撕裂大气,犹如宣告世界玩完的火柱从四周拔地而起。实在很久没见到这么嚣张的霹雳闪电了。我枕边的钟针指在早晨6点往前一点点的位置。四下还黑着,夹在雷鸣中的剧烈雨声也传进耳鼓。我只好起身,折起《先驱论坛报》塞进门窗底下,以免水进来。塞罢,烧水做咖啡,同老婆两人喝着。每隔两三秒便“轰隆”一声响,闪电把房间染得一片青白,不时传来地表被一只巨手剥开般的“喀嗤喀嗤”声。每有闪电划过,我们都不由往窗外看去。

“简直是暴风雨,这个!”我说。随即边喝咖啡边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早上不到6点起床,雷雨,俨然暴风雨。得得,到这个时候我都没有察觉这便是真正的暴风雨。

至于这雷雨持续了多长时间,现在回头看日记也找不出准确记述。日记相当粗疏。但记得这样想来着:世上居然存在如此数量的雷鸣!因此估计持续时间相当之长。过去西宫球场有所谓“四大鼓手世纪对决”,在吵闹和执拗这点上,二者不相上下。

雷声过后,雨一口气下个不停。作为无伞之人,一步也外出不得。好在有一定程度的食品贮备,心想不外出也罢,于是终日坐在桌前写作。傍晚时分,房后“哗啦哗啦”响起似乎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还有人的喊声。打开木板套窗一看,只见房后果树园的石围墙像被谁连根挖除一样倒塌在地,几个身穿黄色雨衣的人围着七嘴八舌说什么。可话说回来,这石墙也太容易倒塌了。不久,第二次黑了,雷声又“轰隆、轰隆”响起。房子里所有东西都又湿又凉。

翌日早上,雷声依然响彻四方,而且比前一天还要可怕。不单单响雷,还切切实实刺穿我们四周的大地、摇撼山峦、劈裂巨木、撕开天穹,其气势恰如宙斯亲自披挂出阵,将雷之粗箭“飕飕”射向大地。果不其然,我不由心悦诚服,希腊悲剧有的部分也还是要亲临希腊才能实际感受得到!但不能感佩很久——雨又浸上了地板!门下塞的报纸已经湿漉漉的再不能吸水了,而备用报纸又没有,雨又没有止息迹象。10月29日早上5时,这时我才认识到这其实就是真正的暴风雨。可是为什么还来暴风雨呢?没有伞,吃的东西也没多少了。家里存的食品只有一点点——够吃一顿——的意面、西红柿、黄瓜、少量熏肉、元葱、蘑菇罐头、咖啡。今天一天还对付得了,明天心里就不踏实了。若再停水断电,那就一切休矣!米也好意面也好都生嚼不得,矿泉水也只有一瓶了。

“不要紧么,吃的东西只这么多了。”老婆担忧地说。

“不要紧,”我说,“再厉害的暴风雨,中间也必有一下子雨停的瞬间,像幕间休息似的。那时候就一阵子跑到阿纳尔基洛斯那里买食品。而且到他那里还可得到暴风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