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难以忘怀的时代(第9/12页)

古蜀国最后一位开明王,传说是贪秦国能屙屎的金牛而被秦国越过剑门天险,长驱直入攻下成都,一举而灭蜀的。其实灭蜀的最原初动力是渐渐强大的秦国,想统一天下,而攻打蜀国便成了秦国统一霸业中举足轻重的一着棋。秦王欲伐楚,而大夫司马错便给秦王建议先攻打蜀国,楚国便唾手可得。司马错认为,得到蜀国的土地,可以扩大秦国的版图;得到蜀国的人力,可以补充其兵源;得到蜀国的布帛、金银,可以供给其军费;得到蜀国优秀的造船工匠,可以造好大船顺江而下,直取楚国,易如反掌。司马错真是好生了得,这是将蜀人的骨头煎他的油,秦地的一切可以保留下来,以备对诸国作战。司马错灭蜀而攻楚的计划中,注意到了蜀国的布帛,说明布帛在古蜀国的经济发展及国家收入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只不过没有更多的文献和实物资料记载下布帛的样式及其制作工艺而已。

到了汉代蜀地的布帛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公元前59年,成都人王褒写了一篇《僮约》记载一位大地主强迫奴隶为其做事的情况,其中规定有种桑必须“三丈一树,八尺为行”的技术要求。与此同时,我们还可以从另两个成都人的文章中看出成都的丝织品对他们行文比喻中的影响。扬雄说成都“挥肱织锦”“展帛刺绣”的手工业非常发达,产量也非常大,若丛生之芒草,漫无边际,又如“发文扬采,转代无穷”(《蜀都赋》)。而司马相如更是直接用形容丝锦的熟语给朋友盛览讲解作赋的技巧:“合綦组以成文,列锦绣而为质,一经一纬,一宫一商,此赋之迹也。赋家之心,苞括宇宙,总览人物,斯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传。”(《西京杂记》)“一经一纬”“一宫一商”这两个比喻生动地道出了作赋与织锦之间的某种联系,前者指织锦时图案的交错纹理,后者指色彩的错综协和如音乐的韵调。作家写文章与高明的织锦者织出漂亮的锦缎一样,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此所谓“斯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传”。这说明司马相如写赋为何才压两汉,原来与美丽锦缎多少还有一层关系,尽管我本人对赋这种文体评价并不高。

我们说汉代的成都是全国有名丝织业中心地区之一,还不仅建立于如此的推断之上。成都的曾家包出土过的汉代画像石上,有石刻的素织机和斜织机的图案,表明锦江之滨的成都已成为汉代丝织业的中心地区之一。为了管理织锦方面的事务,便于官方统一运筹,供给官府的需要,于是“锦官”顺时而置。关于“锦官”设置的准确时间,因没有更多的资料,无法做出较为详细的判断,《华阳国志·蜀志》里载:“州夺郡文学为州学,郡更于夷里桥南岸道东边起文学,有女墙。其道西城,故锦官也。锦工织锦濯其江中则鲜明,濯他江则不好,故命曰‘锦里’也。”按东汉时官府所存之丰富的蜀锦来看,所谓“故锦官”应是东汉时置,其位置应在今成都东南一隅。

关于锦江濯锦鲜明于其他地方的说法,史不绝载。谯周《益州志》里说成都“织锦既成,濯于江水,其文分明,胜于初成,他水濯之,不如江水也”。左思《蜀都赋》也说“阛阓之里,伎巧之家,百室离房,机杼相和,贝锦斐成,濯色江波”。除了多描写了锦江边织锦的庞大规模外,左思与谯周、常璩的说法,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在锦江濯锦,也就是在江流中漂练,其鲜明程度要胜于他处。这里有无什么秘诀,是否丝织品拿到锦江里漂练,就能起与别处不同的化学反应?早在两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掌握了水温与大麻脱胶的关系,才能保证大麻纤维脱胶后的质量,则是确切的事实。西汉《氾胜之书·枲篇》载:“夏至后二十日沤枲,枲和如丝。”联系蜀地亦是产麻区,而且蜀郡的麻布西汉时就已经是蜀地的名产,常拿“齐陶之缣”与“蜀汉之布”对举,可见其不俗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