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难以忘怀的时代(第10/12页)
如果他们所说的在锦江濯丝织品会比别的地方鲜明艳丽,只是为了言辞上的夸张耀眼的话,那当然不必去深究它,但除了左思外,另两位均称得上学问严谨的史学家,且系蜀人,应该不会完全是捕风捉影,这里面是否藏着蜀锦制作一道工序的特别秘密?蜀锦的制作工序,是先把丝线染成彩色,再织成精美的丝织物,其色彩在锦织成后就已固定。按理说,一般的锦帛这样就已算完成了。但蜀锦要在江中漂练,这是蜀锦独特的后期整理工序。《周礼·考工记·氏》说:“湅帛,以栏为灰,渥淳其帛,实诸泽器,淫之以蜃……昼暴诸日,夜宿诸井,七日七夜,是谓水湅。”这就是说把帛经楝叶灰和蚌壳灰水浸泡后,交替用日光暴晒和水浸漂,以达到脱胶和漂白的目的。
对这方面讲得更仔细而科学的是卫杰的《蚕桑萃编》一书,其中他在卷六《染政·染湅》一节中说:“湖中、川中多濯帛于河干,借河水以洗涤,即氏湅丝之法也。”说明漂练在四川及湖北、湖南一带是制作丝织品工艺常见的一道工序,而要将这道工序弄好,还有几点必须注意:“暴工在沤枲之后,其要有三:……若中暴法,则人力少用。乘天气晴朗,暴于郊外河干旷地,色亦鲜妍。近来成都机房多于锦江河濯帛,而暴之于地上,故蜀锦最佳。”(《蚕桑萃编》)一般说来,蜀锦先经江水漂浸,又经日光暴晒,加上江水清澈透明,水质特殊,就容易产生温和的漂白和脱胶作用。这在唐代诗人张何《蜀江春日文君濯锦赋》中有实录。
有一个故事有点近乎离奇地记载着蜀锦制成前的一些特殊工艺。吴曾在《能改斋漫录》卷十五《方物》里说,少卿章岵在四川做官,曾把吴地的罗、湖地的绫带到四川,与川帛一起染红带回京师。经过梅雨季节返潮湿润,吴地的罗、湖地的绫都变了颜色,唯有川帛颜色不变。后向蜀人究其因由,才知道蜀地蓄蚕的方法与他地不同,“当其眠将起时,以桑灰喂之,故宜色”,因之吴曾说,“世之重川红,多以为染之良,盖不知由蚕所致也”。不知这种蓄蚕方式是否真的可以像科学那样被证实即可重复实验,但造成川帛在潮湿温润的气候中不褪色,有一点是可以大胆肯定的,即川帛的制作工艺真是没得说。但川帛之宜色,我还是更相信是因为四川包括成都人民对染料的注意而使帛形成的不褪色的恒久效果。
在现代的合成染料诞生之前,古代的蜀锦的染料所用多为草染亦即植物染料。历来重要的染草主要有茜、兰、芷等,茜草所含的茜素,以及红花(红兰)是染红色的重要染料,到了唐代四川遍种红花,为蜀锦提供了丰富的染料。而染青色、绿色、黄色、紫色、皂褐色分别用兰草、艾草、栀子或地黄、紫草、皂斗等。草染之外,尚有石染之颜料如石青、石黄、丹砂、石绿、粉锡、铅丹等。《史记·货殖列传》所载的巴国寡妇“清”就是因世代经营丹砂矿而成为富豪的,在其死后,秦始皇因其“能守其业,用财自卫”还为她筑了“女怀清台”,以鼓励日益重要的丹砂矿的生产,这说明丹砂作为染料在上古人们生活中的重要性及使用的普遍性。
蜀地的丝织业在隋唐以前比许多地区的丝织业都要发达,甚至江南织锦的一些制作工艺还是从蜀地流传过去的。刘备得蜀后,由于刘璋的府库里存有大量蜀锦,因此他大量地用蜀锦犒劳文臣武将如诸葛亮、张飞、关羽等各千匹。接下来,刘备听从诸葛亮的建议,鼓励种桑养蚕,积极发展农业,因而蜀国不仅有专管水利的“堰官”,专管农业生产的“督农官”,还承前制,设有专管蜀锦生产的“锦官”。之所以将蜀锦看得与水利官员及督农官员同样重要,是因为蜀锦作为成都的重要特殊资源,可以远运到外地换取蜀地较为缺乏而政府及人民生活又必需的物资,这就是后来各朝代都开设茶马市,以蜀锦或蜀茶换取少数民族地区的马匹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