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清高宗与天地会的密约及其破灭(1735年—1759年)(第6/11页)
曾经困扰过萧峰的血统问题,对于高宗来说也是同样重要的。在古代中国人的概念框架中,家族和血统具有无可言喻的重要性,每个人都担负着将自己家族发扬光大的责任,而如果将敌人当作自己的祖先,则是不可宽恕的罪恶。与萧峰相反的是,高宗在得知真相后不久,就很快在内心认同了自己的汉族身份。虽然他是作为满洲的统治者被培养的,但他的教育者主要由汉族的文人和学者组成。在这一汉化的语境中,“炎帝和黄帝的子孙”具有更高的优越性这一点很容易被接受。高宗曾经撰写过大量的诗文,在其中他陶醉于自己以传统中国文人和艺术家的形象。
但高宗仍然怀有强烈的罪恶感:现实中,他不可能公开承认自己并非爱新觉罗的后裔,但内心却无法否认这一点。他逐渐接受了民族伦理的道义性,但又无法按照其教诲行动。陈家洛的进谏让他发现可以摆脱这一两难处境。陈家洛告诉他的是,他不仅可以忠实于自己真正的祖先,而且可以成为一个更伟大的帝王。这击中了他内心深切的渴盼。
被民族激情感染的高宗顺利地和天地会达成了一项秘密协议:他们矢志一同为推翻清朝,建立一个汉族的陈氏王朝而努力。高宗向陈家洛承诺,他会在恰当时机让后者负责御林军和主管北京防务,而各省的军队实权,也将被安排到汉族人手中,八旗军将被限制和拆散,以便最后可以驱逐满洲八旗。
天地会中的许多人并不信任高宗的诚意,不过陈家洛并没有其他选择。如果杀掉高宗,对于天地会的事业来说不会有任何帮助,只能白白损失一张王牌,并且激怒清政府对自己全力加以镇压。高宗为何允诺与天地会结盟,在史学家中是一个有争议性的话题。中国历史学家孟森认为:
洪门囚帝于六和塔,卒与之盟,如曹沫之劫齐桓,蔺如之逼秦王,此盟固非帝之本心。夫满清之有天下,斯百年矣,八旗根基,深固不拔,岂可人主一言而废乎?且有废必有立,使家洛掌兵于内,洪门应援于外,则天下之大柄谁归?六合以内乃为一六和塔,而帝必不得自主矣。纵大业得成,清社既屋,汉鼎光复,安知无烛影斧声故事耶?以高宗之明断,岂计不及此者,悔盟反噬,良有以也。是知家洛之谋,绝无可成之理。295
孟森认为,一开始双方的盟约就建立在劫持的基础上,其实质是用高宗的身世秘密来要挟,这种状况是皇帝所无法忍受的。并且如果结盟,权力会被陈家洛所攫取,对高宗没有丝毫益处,因此他也不可能履行盟约。这种传统观点未免过于简化了矛盾所在。事实上,天地会此后的行为对于盟约的废弃也不能说毫无责任。下面,我们将看到历史进程是如何令这一奇特的密约在一年后就被撕毁的。
天地会卷入回部战争
在密约达成后,天地会释放了高宗。为了让皇帝进一步确信自己的身份,陈家洛承诺去天山取回于万亭存放在他的老师袁士霄那里的证物。而无尘、赵半山等领导人也被分派到各省份去联系重要的武术人物。虽然陈家洛嘱咐说:“各位分散到各省,并非筹备举事,只是和各地英豪多所交往,打好将来大事根基。”296但这种专程前去进行的联络行动很难和发动起义的准备区别开来。
当这些天地会活动频繁的情报被收集和传递到北京时,不能不引起高宗怀疑和恐惧。高宗此时也的确在清朝内部进行秘密调动。浙江水路提督李可秀被调任直隶古北口提督,接管了北京附近的防务,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职位。297他的私生子福康安(此时当然也属于汉族了)成为北京的九门提督;其他汉族或汉军旗的官员也多被授以要职。清朝官方记载了其中若干重要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