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明代前期的门派体系与秘密宗教(1368年—1440年)(第6/8页)
毫不奇怪,自从中古时代以来,在名山上的宗教机构就受到崇拜,由于香客和帝国各级政府的供奉(有时甚至是帝王的加封),积攒了大量的财富和地产。为了防止和平时代的匪徒劫掠和动乱时期的军队滋扰,产生了对武术家的需要。许多有佛教僧侣和道教修士身份的武术家也乐于在这些著名寺庙中栖身并招收弟子。在这些寺庙中,有武术造诣的僧人和修士更富有竞争力,经过几代人的时间,他们一般而言会居于宗教要职,其弟子也会超过毫无武术修养的普通僧侣教士。一旦这些位置被武术家所占据,他们就几乎不可能离开。而一个武术化了的宗教寺庙将会比非武术化的更具有生存优势,后者也会逐渐被前者淘汰。因此这些宗教机构逐渐变成武术家的传承组织,并和其他武术门派建立联系。此后,经过某些更复杂的演变,譬如僧人还俗或者招收没有宗教身份的俗人为门徒,会令一部分宗教门派进一步转变为世俗门派。而无论是哪一种门派都拥有足以维持自己生存和发展的财产,包括信徒对寺庙的捐献以及较稳定的地产所带来的田租。另外,虽然并无统一规定,但富有的门徒对于母派的回馈也是一项可观的收入。
这一门派的“进化”过程需要多代人的时间,可能要经过数十到上百年才能完成。但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一旦网络状的江湖空间连接起来,社会财富和人才源源不断地被输送到各处名山的节点,便会如同雨后春笋一样涌现出大量的门派。北宋和元朝分别是两个门派产生的高峰时期,但发生在15世纪的新浪潮更胜过前二者。诸多著名文化山脉被武术世界占据的事实,也说明武术世界的繁盛已经走向历史的前台。
更有趣的事实是五岳剑派在15世纪上半叶已经结成了联盟关系。虽然五岳是经常被并称的山脉,但是这和门派之间的交往并没有必然联系。然而五岳剑派的派际关系显然是基于都位于五岳这一共同基础的认同感之上的。并且他们也有若干特点:首先是以剑法为武学主体的门派,这使得它们的武术造诣有共通点,其次是大都属于新兴的小门派,这使得它们有结盟的需求;再次是位于中国本部的不同方位,彼此距离相当遥远,这使得他们更容易结成联盟而非争夺势力范围。
然而结盟的主要原因仍然在于异端宗教的挑战。正如查良镛的论断:“五岳剑派所以结盟,最大的原因便是为了对付魔教。”182五岳剑派与日月教的冲突可以上溯到成祖时代,即明教与日月教的过渡时期。在陕西的华山派帮助政府镇压了田九成起义。而当刘化和唐赛儿在华北地区活动时,也不可避免地与正在扩张的泰山和恒山派发生冲突。为了躲避政府的通缉,这些无法无天的异端罪犯们也常常躲入这些名山的寺庙中,和各大剑派的冲突不免日益激烈。在15世纪初,五岳剑派之间的往来显著加强了,并出现了某种初级的结盟形式以对抗在整个华北地区活动的新兴秘密宗教。
在五岳剑派中,华山派具有特殊的地位。正如前几章所叙述的,它源自金代的全真教,并且自元中叶以来就已经享有盛名。虽然无法与武当和少林相比,但在次级的武术群体中仍然具有很高声望。因此这一联盟并非平等关系,而最初以华山为首领。相比之下,嵩山派和恒山派则历史短促,衡山派可能源自南宋的武术流派,在铁掌帮的压力下勉强维持其存在,却几乎不为外界所知晓。泰山派大概与之相似。183这一格局下,五派联盟对彼此都是有利的。华山派可以大为扩展其势力范围,而较小的门派也可以以此提升自己的地位。
但问题并不只是简单。如果打开中国地图,我们可以发现五岳剑派的整体势力范围遍布整个华北及华中,这和位于西部的峨嵋、青城、崆峒和昆仑没有直接冲突,但与少林‐武当联盟的势力范围几乎完全重合。这种势力扩张何以能为更为强大的武当和少林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