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古时代与中国武术世界的宗教根源(公元前100年—700年)(第8/9页)

根据记载,李氏家族是劳西乌斯或李耳的直系后裔,而一直以来,道教人士都宣扬劳西乌斯的后裔会成为皇帝。李渊父子当然会充分利用这一优势。日益被佛教压制的道教徒们也不会放过这个扭转败局的机会。楼观派和上清派是从4世纪以来就分据南北的两大道教派系,在这一点上看来达成了难得的一致。在李渊率兵从太原进入关中的远征中,楼观派的掌教岐晖发动了所有的人力物力资源去支持李渊的进军。而上清派甚至在李渊起兵前就派王远知去传授给他预示李氏王朝将要兴起的天命。58当李渊称帝后,他第一时间宣称自己是劳西乌斯的嫡系子孙,并将道教尊奉为国教,不仅超过佛教,甚至超过自汉代以来地位就牢不可破的儒家。

有理由认为,这种做法会引起佛教方面的强烈不满。事实上,在太宗统治期间,有一个佛教僧侣法琳公然宣称皇帝是鲜卑人的后裔,与劳西乌斯毫无关系。太宗在愤怒之下逮捕和流放了他,他很快死于流放的路上。可能是为了防止佛教方面反弹,也出于对少林寺强大武术实力的忌惮,太宗在同一时期下令将少林寺拆分成多座寺庙,并以防范海盗的名义将其中的一部分僧人迁徙到南方的福建地区,在莆田地区建立了著名的南少林寺,另外还有其他一些少林分寺,但大都在不久之后衰亡了。

少林寺与武曌的统治

少林在南北分裂后有所削弱,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僧人的迁徙也加快了少林武术的传播。在李世民统治的晚期,中国僧侣玄奘(602年—664年)从印度留学归来,受到了李世民的厚遇,似乎意味着佛教地位的回升。在李世民于649年死去后,佛教徒们又找到了新的希望:他的儿子和继承者高宗李治(628年—683年)是一个较为温和的统治者。他对于佛教宁愿采取柔性控制而非刚性压制的方式。高宗开办了政府出资的翻译机构,协助玄奘翻译从印度带回来的经书,令佛教徒感到颇受鼓舞。

更为重要的是,一颗倒向释迦牟尼的政治新星正从帝国的宫廷之中冉冉升起,并很快将变成君临四方的太阳。李世民一个默默无闻的嫔妃武媚(624年—705年),因为迷住了新皇帝李治而令他违背了家族伦理,在时人的厌恶目光中成为后者的宠妃和皇后,并取得了几乎和皇帝并列的政治地位。当皇帝在664年打算废黜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武媚已经攫取了大部分的政治权力,而不再听命于因为长期神经性头痛而身体孱弱的皇帝。667年李治命令太子摄政,事实上实权已经转移到武媚手上。

佛教徒们欢呼雀跃于李氏皇族的衰落——对他们来说,这直接意味着道教的没落。而武媚既然无法得到劳西乌斯的保佑,也必须乞援于释迦牟尼的法力。在武媚的支持下,佛教再一次占据了上风。特别引人注意的是,武媚在680年与少林寺建立了亲密的联系,在少林为她的父母修建了佛塔,并与少林方面通信往来不绝。在683年,武媚又挟持重病的皇帝巡视了少林寺,并赋诗一首。59在李治于同年年底死后,武媚又以为死去的皇帝祈祷为名,对少林寺进行了丰厚的赏赐,这显然是在未来可能的政变中争取少林武僧的支持。少林僧人对此心领神会。

李治死后,武媚以太后的身份成功地摄取了皇权。此后她越来越多地呆在洛阳,和附近的少林僧侣关系密切。然而,也由于皇太后的身份,武媚的权力只能在她生前维持,在她死后,李世民的子孙将再一次成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道教诸神将再一次凌驾于佛教之上。为此,佛教徒进行了中国政治史上最骇人听闻的政治冒险:他们决定让身为太后的武媚成为真正的皇帝。

690年见证了佛教徒所导演的一出闹剧:许多神奇的自然现象在一夜之间出现,若干晦涩的歌谣在长安和洛阳的大街上被传唱,预示着上天莫测的旨意。此时一部前所未闻的佛教经典《大云经》出现了,经书中断言,弥勒佛已经化身为女子,来到世间,并将实现带给人们和平与幸福的统治。这显然打动了武媚的心。在同一年她废除了儿子的皇位,登基成为第一位女皇帝,将国号改为“周”,并给自己取了一个更适合自己身份的名字:武曌,意思是太阳和月亮一起在空中照耀。作为对佛教徒的报答,她下令将佛教立为国教,并将许多重要的僧人封为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