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礼物》人类之死(第4/5页)
但两者的主题却相差甚远。《身体的礼物》不只捕捉住了早期艾滋病泛滥时的恐慌,还有其中辛劳、单调乏味的尘俗。里面有患艾滋病的女人们的故事,尽管故事的叙述者大部分时间拜访的都是男同性恋者。
布朗曾是一名家庭护理员。我只是从书后面的她的自我介绍中知道的,但就算没有,我想我也能很快猜出来。整本书里的观察不仅仅是令人信服——它们有一种如同日记般的直观性。
“我打扫了浴室”,她写道,“我在淋浴间和洗脸盆里洒上清洁剂,然后清洗干净它们。我朝镜子上喷了稳洁清洁剂。当我在擦镜子的时候,我看见自己。我的脸上有污渍。我的T恤上有一块暗斑。我把手伸过去,然后闻了闻。闻着像我,但也像他。是里克的汗味。我用手捧住自己的脸,我能闻到手上他的味道。我在那里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厨房。”
《身体的礼物》描写了很多家庭护理员的生活。作者仔细描述了他们的文书工作、工作计划和团队会议,开会时他们分享他们与客户的故事、他们的工作,寻求建议,互相帮助,有时互相安慰。但描写客户的部分才是最鲜活的,还有客户们的朋友、爱人、前爱人,以及偶尔会有照顾他们的亲人。我们了解他们的工作、他们的宠物、他们喜欢的食物、他们的旅行。
有两个故事是和一个叫艾德的男人有关。第一个故事发生在“眼泪的礼物”中,艾德终于拿到安养院一个令人羡慕的位置。但他还没准备好。他勃然大怒,拿叙述者发火,但随后又被愧疚给压倒,却哭不出来,因为他的泪小管有问题。在第二个故事“行走的礼物”里,叙述者去看望住在安养院里的艾德;她描述自己像以往一样拥抱他跟他说再见:
当我要松开手臂时,他把我抱得更紧。
“很抱歉我最近不是很友好。”他对着我头发说。
“艾德,你很好。”我说。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但他还是抱着我,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脸。“我不喜欢待在这里了,”他说,“我希望我可以离开。”
“我很抱歉,艾德。”我说。我的脸颊紧靠着他的胸膛。我能感觉到他的肋骨。
“这里的每个人都死了。”他说。
我抱紧了他。我能听见他的脉搏声和心跳声。听起来多么正常。
“记得以前大家老说超人艾德会打败系统吗?”我点点头。“记得。”
他又抱紧了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肺部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正常。“所有叫我超人艾德的人都死了。”
《身体的礼物》是1994年出版的。丽贝卡·布朗那些年来一直在写这本书——有超过十年时间——从疾病最早被报道开始,一直到最后奇迹般地有药物可以控制住这种疾病为止,这都多亏了支持者的活动。她写到最开始大家是怎么都觉得这种病可以很快被治好,到接着大家都觉得它永远不可能被治好。(我应该备注一下:现在仍然没有治愈艾滋的方法。)她写到大家是怎么一开始快速死亡,到通过当时的治疗可以活个一两年的,但大家还是会死:“在他们死后,你会怀念他们。但有时在他们还未死去之前,你就会开始怀念他们,因为你知道他们肯定会死。”
《身体的礼物》做到了我的记忆不能或不想做到的。它让我想起我当时的感觉。也许甚至让我明白了,那个在切尔西褐石楼小小办公室里接着电话自以为是的二十岁的我,只是常常害怕到不敢去想或是感受而已。
当我真的去回想那段时间时,我试着记住所有我认识的死去的人们。每一个我能想起的人。那才是最重要的。当然,他们是怎么死的很重要;为什么死很重要;有多少人死去很重要。这些东西都非常重要。但谁死了才是比任何事都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