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小睡(第3/4页)
读书和小睡,人生中最让人愉悦的这两件事,相处得相当融洽。阅读被小睡打断的最大收获就是,我经常能够被潜意识带入书中的场景,这极大丰富了读书的感受。小睡的时候,我可能发现自己正在荒原上和希刺克厉夫骑马狂奔,或者正在和莫瑞先生度过星期一或星期三。从一个小时左右的小睡中醒来,我发现书摊开躺在我的胸口,新的一章已经在我的脑海里停留。我不用思考就充分利用了时间,而且还获得了新的场景和影像。
如果这的确是个让人舒服的一天,我会继续再读会儿书,大概一小时。然后,我起身,往脸上拍些凉水,处理邮件或付账单。到了下午6点再喝上一杯。整整一周我都在梦想能像这样过一个星期六或星期日。
我十分珍视关于小睡的记忆——有的发生在我的童年,枕在祖母家带有BLESS THIS MESS图案的绣花枕头上,有的就发生在几天前。
让人难过的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越来越不能容忍小睡和习惯小睡的人。
上学的时候,我将上课睡觉的艺术发展到了极致:手肘撑住书桌,两个手的手指交叉,用两个食指兜着头,看上去好像是在认真听讲。但是在小隔间或者与人共用的办公桌上,以这种方式小睡就很难不被人发现。老板和同事都通过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证明你在工作。如果不连续敲击键盘给电脑喂些数字和字母,屏幕和电脑就会启动休眠程序。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们不允许自己做的事,却设定电脑去做。
如果有自己的办公室,习惯小睡的人的生活会轻松一些。在开放式办公的环境中,每个人都能够看到其他所有人,那简直就是灾难。于是我们一次次来到休息室倒咖啡——这是睡觉的敌人,或者迅速来到星巴克要一杯高糖或者高脂肪饮料,一直撑到下班回家。
我认同林语堂的观点,忍不住把小睡和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视作人生乐趣,更视作人的权利。小睡和放松的自由并不是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四大自由之一[如同艾琳娜·罗斯福在《世界人权宣言》(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 )中保留的],但是或许应该是第五大自由。(顺便说一句,艾琳娜在演讲前睡能量觉,温斯顿·丘吉尔也是个喜欢小睡的人。)
很多科学期刊都刊登了研究小睡对身体带来的益处的文章,我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对小睡进行科学研究本身就与小睡的精神背道而驰。我相信村上春树也对此抱有类似的观点。他提到了小睡对身体的好处,但是紧跟着就直接承认他一直热爱小睡。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最近我读到一篇感人的文章。作者托比·坎贝尔,MD(Toby Campbell,MD),是一名癌症肿瘤专家,在临终医院和临终关怀机构工作。这篇发表在《美国医学协会杂志》(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 )的文章写的是,在威斯康星的一个晴朗的日子里,作者是怎样意识到他自己的“遗愿清单全错了”,关于在生命走到尽头时哪些才是最重要的认识应该进化了。他当时正在探访一位名叫吉斯的病人。吉斯被认定只能再活几天,于是医院就让他出院回到家里度过最后的日子。但是吉斯又顽强地活了三个月,尽管他的家人报告说他已经“奄奄一息”了。于是,坎贝尔医生来到他家探视。吉斯的家人和朋友围在他身边,为他依然活着庆祝了一次。后来,吉斯还活着,他们又庆祝了一次;之后,他们又庆祝了第三次。吉斯的生命的确在消失——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不像大家预期的那么快而已。他向坎贝尔医生吐露心声说他现在感到筋疲力尽,而这并非因为疾病。问题是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努力试图让他生命中仅存的每一刻都过得有意义,他没有一点属于个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