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辑 日日是好日(第12/31页)

这是从空间来看的。再从时间来看,从大的角度说,历史上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把自己那个时代看成是世界历史的中心,要“承先启后”,要“继往开来”,要“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甚至要“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虽然我们从大格局来看,许多时代是平淡平凡的,可是他们那一代的人在那个时候,却都认为那是“轰轰烈烈的大时代”。

再从个人来说,每个人都免不了认为自己的时间过程最重要,我们是儿童时,认为世界应以儿童为中心;我们是青年时,认为世界不够照顾青年;我们是中年时,往往看不惯前卫的青年和保守的老年,认为中年人才能创造世界;我们是老年时,总会埋怨世界不敬老尊贤,或者批评老人福利办得不好。

我们是青年时,谁想过老人福利的问题呢?

所以说,不管是从空间或时间来看,我们自己就可以说是世界的中心,或者说每个人认为自己是世界中心而不肯承认。这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实相,但也是这个世界的空相,因为时过境迁,中心就未必是中心,而换一个角度,中心又成为边地了,这不是一切成空吗?

世界的中心其实不是地理上、历史上的,世界的中心就是一个人的心之实相。

在佛教经典里,对世界中心乃至宇宙中心是人心早就有深刻的见解,佛陀在《楞严经》里曾对阿难说:“中何为在?为复在处?为当在身?若在身者,在边非中,在中同内。若在处者,为有所表?为无所表?无表同无,表则无定。何以故?如人以表,表为中时,东看则西,南观成北,表体既混,心应杂乱。”

在《维摩经》里,维摩诘对弥勒菩萨说:“弥勒,世尊授仁者记,一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用何生得受记乎?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如佛所说:比丘!汝今实时亦生亦老亦灭。”

前一段经文是空间的,后一段是时间的,中心在哪里呢?并不在时空,而是在人的心性。近代思想家张铁君曾由这两段经文演义,写出极明白的两段话来讲时空,他说:

“其实天下的中央并不一定,在地平面上处处皆中处处非中,只视乎以何地作为四围而定。东西南北莫不如此。如谓此地为北,则北之北,尚有北在。以北之北来看北,则北又为南。如谓北地为南,则南之南,尚有南在。以南之南来看南,则南又为北。东西也是如此,所谓远东,不过以欧西的国家为坐标,在中国人看来,东方而已,何有于远?中国的远东应该是美洲才对。可证空间本无方位,南北不过随人而定。”

“时间过去的过去了,未来的尚没有来,现在的刹那间即已消逝,而且刹那又在哪里?照这样看,哪里有过去?有未来?又哪里有现在?因而无古无今,无旦无暮,时间只不过是一条无始无终连绵不断的长远罢了。”

到这里,是不是让我们更见到心的实相呢?

《楞严法要串珠》说:“当知虚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况诸世界,在虚空耶。汝等一人发真归元,此十方空,皆悉销殒。圆明精心,于中发化。如净琉璃,内含宝月。圆满菩提,归无所得。”

在佛经里,人的心性可以与虚空相应,可以大如虚空,所以说虚空在心里,世界还在虚空之中,人心就大过世界了。但这是从大处说,如果从小处着眼,每一个凡夫的心也都是世界的中心,即使不能改变大世界,对自己所居住的小世界仍有决定性的影响。

所以,在佛教里说,在最深沉黑暗的地狱中焚烧众生的烈火,当地藏菩萨走过时都化成艳丽的红莲花;在大菩萨的眼中,森罗地狱就是春色满园的净土,有什么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