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9/12页)
这春天令人烦躁得如同战争期间一样,而这段时间我昔日的旧爱之痛再一次肆虐发作,而且如此激烈以至于我不得不从床上起身,倚靠在窗边,大声地将那些对伊丽莎白的爱的话语倾吐在暴风雨中。在那个温暖的夜晚,在那座可以俯瞰埃米尼亚的房子的小山丘上,我曾为爱如痴如狂,从那以后,爱的激情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恐惧又难以抵抗地令我着魔。我经常觉得:似乎这个美丽的女子就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对我微笑,但是我向她的方向走近一步,她就后退一步。我所有的想法最终一定会回到这幅画面上来。我就是一个伤口感染的人,老是忍不住要去搔发痒而溃烂的痛处。我自惭不已,这既折磨我自己又毫无用处,我咒骂热风,但我所有的痛苦都秘密地伴随着一种若隐若现的由欲望而生的温暖,以此我找回了童年时代对罗西的渴望。黑暗而温暖的激情从我周身流动,将我淹没。
我意识到这种病无药可救,便试着做点工作。我开始构思我的作品,也写了几篇草稿,但很快我就明白现在不是做这件事的时候。在此期间,热风带来的不幸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们村子也遭受了严重打击。暴怒的河水把大坝冲垮了,一些房屋、谷仓、牲口棚都严重损坏,从外乡来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人想要从我们这里寻求庇护。怨声载道、遍地灾荒、到处没钱。幸运的是乡长派人请我到他的办公室,问我愿不愿意加入救灾委员会。他很有信心让我到州政府去代表我们村子,并且通过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从而发动全国其他地方进行募捐,帮我们村子渡过难关。对我来说,这个任务来得正是时候,对我非常合适,而且我可以全力以赴从事更严肃也更有意义的工作,借此忘掉我自己那徒劳无益的痛苦烦恼。所以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事业当中。我四处投函,很快在巴塞尔争取到几个愿意为我们筹钱的人。我就给各大报纸写呼吁书和书面报道:信件、汇款、慰问函蜂拥而来。我除了要应付大量的文书信函以外,还要跟那些一根筋的农民做工作让他们处理好地方理事会的事务。
几个星期紧张有序的工作对我很有好处。事情慢慢地步入正轨,一切开始正常运转,我也就没有必要在那里效力了。这时,草场转绿,环绕村庄,湖水重新映照艳阳,山坡也没有了积雪。我父亲的身体初见转好,我的相思病也像雪崩的遗迹一样消失不见了。换作以前,正是我父亲给他的小船上漆涂油的好时候,同时母亲从花园向这边观望,我看着,看着父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熟练敏捷的双手,看着他的烟斗里卷曲腾升的烟,看着黄色的蝴蝶。现在已经没有小船需要上漆了,母亲很久之前就去世了,而父亲情绪不稳定,蜷缩在这无人照管的屋里。
康拉德叔叔也使我回想起那些旧日时光。有时,趁着父亲没有看到,我就带着他去小酒馆喝上一杯酒,听他有说有笑、情绪高涨地追忆往昔,还不忘提起他那众多骄傲的大胆尝试。现在他的不再这样冒险了,尽管他的脸上、他的笑声中仍然保存的某种孩子气的东西,他的表情让我感到高兴,但时间与年龄已经用别的方式在他身上留下了记号。通常,当我受够了我的父亲时,叔叔总能给我安慰和消遣。如果我请他去喝酒,他便在我身边一路小跑,竭尽全力让他那双已经变得弯曲的细腿跟上我的步伐。
“挂起船帆啊,康拉德叔叔!”我鼓励着他,而只要一提到船帆,我们就必然会谈起我家的小船,小船已经没了,他一讲起它就像哀悼一位失去的朋友一样。我也很喜欢这件老古董,所以也怀念它,于是我们细细地追忆一切同它有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