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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他对男孩说,“追上他们,别让他们离开!”

他们追着喊叫声和枪声传来的方向,沿着小巷蹒跚而行,但是声响却越来越小了。战地转移了。他们走到大道以后,只看到炮火洗礼过的废墟,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个英国士兵从门廊走了出来,一手拿枪,一手拎着一袋子战利品。萨姆纳向他求救,士兵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他的眼睛露出野性的目光,原本红色的制服被汗水和泥土弄得肮脏不堪。一看到男孩,这个士兵的表情立刻变得冷酷了,他举起手枪射击。子弹射进了男孩的胸膛,把他打倒在地。萨姆纳放低身子,艰难地按住不断迸出鲜血的伤口。子弹把男孩的胸骨打碎了,并且直接穿过了心脏。男孩嘴里吐着血沫,挂在了他灰色的嘴唇上。他原本黑黑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茫,不过一分钟,他就死了。

士兵吐了一口唾沫,抽出枪膛重新装好子弹。他仔细看看萨姆纳,笑了。

“我就是射击技术太好。”他说,“我一向百发百中。”

“你简直是个蠢货!”萨姆纳回答。

士兵笑了,然后摇摇头。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说,“你好好想想吧。”

一副担架被抬了过来,萨姆纳躺了上去。他们穿过这座已经破败不堪的城市,把他送回了网球场后面的战地医院。科尔宾一看到他,立刻就把他挪到楼上,亲自把他安置在隔壁间里。

他得到了食物、水和阿片酊,一个助手也被派来帮他重新上好夹板,给伤腿重新包扎。他在床上断断续续昏睡着。他能听到远处不断传来的炮火声,还有楼下伤兵发出的咆哮声。科尔宾上来看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带来了一盏油灯,嘴上叼着一支方头雪茄。他们握了握手。科尔宾低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种难过的困惑表情,就好像萨姆纳是某个精心准备的实验,但是却令人意外地失败了。

“其他人都死了?”他问。

萨姆纳点点头。

他说:“我们被人偷袭了。”

“你活下来也是真走运了。”他掀起毯子,看了一眼萨姆纳的腿。

“伤口未感染,骨折也没那么严重。我可能要拄一阵子拐——然后也就没事了。”

科尔宾点点头,笑了笑。萨姆纳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他想,科尔宾很快就会给他一个军队里的位置,为了他所承受的这些给他一个适当的奖励。

“你肯定以为我也死了。”萨姆纳说,“因为没有人回来。”

“确实如此。”科尔宾说,“那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那么想。”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当然我很高兴我们的想法是错的。”

“财宝真不少,但是那些印度兵也潜伏在房子里。”

“然后你们走进了那个陷阱。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不是陷阱,”萨姆纳说,“只是个意外。没人想到会有人潜伏在那里。”

“对一个医生来说,擅离职守是大事。”科尔宾的目光变得严厉了,但是他依然小心地观察萨姆纳。

萨姆纳张嘴想说话,但是他停住了。

“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科尔宾说,“我当然为你的安全归来感到高兴,但是你目前的处境肯定不乐观。军事法庭可能会对你提起控告。”

“控告?”萨姆纳困惑地想。这是否是科尔宾为他的离开制订的大计划的一部分。比如,为了他们双方共同利益所制订的大策略。

“这种情况下,有些事也是不可避免。”科尔宾继续说道,“当时,进攻处在一个关键阶段。而在那个时间段内,损失了三名医生……”他一扬眉,缓慢地把一口棕灰色的雪茄烟吐进了墨一样浓的黑暗之中。

萨姆纳感觉到心脏一紧,他一下子茫然无措,好像房间已经不是原来的房间,正在不可思议地向他倾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