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5页)

音乐停止了,到处是尖叫声和咒骂声,家具被打坏了,玻璃杯也碎了。卡文迪什过来帮忙,但是立刻就被打倒在地。现在人数是二对六。萨姆纳看着这一切,更愿意保持中立——他是个医生,不是一个打手——但是他清楚同伴的劣势,也明白自己的责任。他放下盛有波特酒的杯子,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一个小时以后,达拉克斯膝盖也破了,身上好几处淤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威士忌的味道。他们从一场虎头蛇尾的派对中脱身,返回志愿者号。没人知道琼斯和布莱克跑到哪里去了。萨姆纳蜷缩在船尾呻吟着;卡文迪什挨着他躺着,大声地打着呼噜。头顶的天空连月亮都没有,四周的海水浓黑如墨。如果不是捕鲸船上的灯光和岸边星星点点的光亮,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只会被一片虚空包围。达拉克斯用力划船,身子有规律地前倾,继而后仰。他感觉到水的力量对他们的船一推一拉。

到达志愿者号以后,达拉克斯叫醒了酣睡中的卡文迪什,然后他们一起把萨姆纳拖到了甲板上,接着再把他抬进船舱。他的舱门上了锁,所以他俩不得不在他的衣兜里翻找钥匙。最终,他们把他放到铺位上,再帮他脱掉靴子。

卡文迪什说:“这个倒霉的小伙子,他倒是需要个大夫。”

达拉克斯没听他讲话。达拉克斯刚刚发现萨姆纳的马甲口袋里有两把钥匙,所以他正在纳闷第二把钥匙是用来开哪个箱子的锁的。他四处看看,发现床下药箱旁边摆着一个上锁的行李箱。他弯下身子,用食指碰了碰箱子。

“你在干什么?”卡文迪什问他。

达拉克斯晃了晃第二把钥匙。卡文迪什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把嘴唇上刚刚流出来的一点儿鲜血擦掉。

“也许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没有,”他说,“装的就是平常东西吧。”

达拉克斯把行李箱拖出来,用第二把钥匙打开。他开始翻行李箱里的东西。箱子里有一条帆布裤子,一顶巴拉克拉瓦盔式帽,一部装订粗糙的《伊利亚特》。移开这些东西后,他发现了一个细长的桃花心木的盒子,并且打开了它。

卡文迪什轻轻地吹起口哨。

“鸦片烟枪。”他说,“乖乖。”

达拉克斯拿起那根烟管,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儿,闻闻烟斗,然后把它放了回去。

“不是。”他说。

“不是什么?”

他又拉出了一双高筒靴、一盒水彩笔、一套亚麻衣物、一件羊绒背心、三件法兰绒衬衫、一套刮胡刀。萨姆纳呻吟着翻了个身。两个男人停下来,看着他。

“看看箱底。”卡文迪什说,“重要东西肯定藏在箱底。”

达拉克斯伸手进去摸索。卡文迪什打了个哈欠,用手拍掉他大衣肘部沾的一块芥末。

他问:“发现什么了吗?”

达拉克斯没有回答,他把另一只手也伸进行李箱底部,然后拉出了一个脏兮兮、折了一角的信封。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把它递给了卡文迪什。

“军队除名书,”卡文迪什说。过了一会儿,他说,“原来萨姆纳上过军事法庭,所以他没有抚恤金。”

“因为什么?”

卡文迪什摇头。

达拉克斯抖抖信封,一枚戒指掉了下来。是金的,上面还有好大的两颗宝石。

“是假的,”卡文迪什说,“准没错。”

一个小小的、方形理容镜挂在萨姆纳头顶隔板上的几个黄铜弯钩上。这应该是以前住这间舱室的人留下来的虚荣的小玩意儿。达拉克斯舔了舔戒指,然后擦了擦。卡文迪什看着他,随后身子前倾,费劲地看着那条划痕——长长的灰色划痕,波状的线条,就好像是从一个丑陋的老妇人头上拔的一根头发似的。他舔了舔食指,然后擦掉灰尘,好估量出划痕的实际深度。他点点头。他们小心翼翼地对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看萨姆纳。后者呼吸沉重,正睡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