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3/12页)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电台可以同一时间播放不同的音乐哦!不仅如此,如果您还想继续听猴子乐队的歌的话,只要您想听,我们就可以为您播放全部的音乐资源。反过来,如果您现在不想听歌的话就可以变成无声模式,或者直接跳到我讲话的地方。总之我们就是变幻莫测的21世纪新型广播节目,请您按自己的喜好继续收听。

在下DJ阿克,肚子里装得满满的都是想跟大家说的话,我把节目做得就像一辆超载的卡车一样,左摇右摆、横冲直撞。不过刚才说的辞职那段,我还想跟大家再念叨念叨,您放心吧,绝对不是发牢骚。

即便是我,也有过像玻璃珠一样闪闪发光的属于自己的梦想,而这些梦想都寄托在那些好像永远也长不大的家伙们搞的音乐上了。我和他们一起四处转战,在一些非常狭小的现场音乐厅进行巡演。有些现场音乐厅真的很小,甚至和普通公寓的一个房间没啥两样。那种地方的化妆间更是简陋得让人失笑。我们经常在大厦地下室的走廊里把纸箱堆起来,然后躲在后面偷偷摸摸换衣服,也曾用员工住的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充当过化妆室。不过,对男的来说也还算可以了,怎么说还有纸箱挡着呢。更何况我们也不是什么搞视觉系的,基本都是偏向朋克摇滚或能够没完没了跳个不停的放克音乐的家伙,都是脱了身上的T恤,换上一件更脏的T恤就能上台的年轻人。走廊也挺好的,反而带有传奇色彩。

可是,如果是女子乐队,或者是乐队成员里有女生的话恐怕就不行了,还是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她们的情绪受到了影响。她们觉得自己应该像超级巨星一样进行演出的,然后却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痛感自己所受到的待遇跟被驱赶到走廊旮旯里的老鼠没什么不同。在散发着霉味的地下一层,在忽亮忽灭的眼看就要坏了的荧光灯下,在被许多少男少女又踢又打、已经东瘪进去一块西瘪进去一块的纸箱后面,我的“明星们”肩靠肩背对着站成人墙挡着让女孩子换衣服,这种时候男孩子总会幼稚地起哄,发出尖锐的笑声,这听上去真让人心疼,真的!

哎呀,是不是这些话大家听起来还都是牢骚啊?我也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怀旧了,甚至有点难为情。我记忆里的画面都好像蒙了一层纱,泛着焦黄色甚至变成黑白的影像,而且是以慢动作的方式在播放。

我刚才说的这些条件特别恶劣的现场音乐厅,在我工作的最后五年里一个接一个地倒闭了。取而代之的是实力雄厚的集团公司开设的,具有一定规模且十分气派的叫作“现场音乐空间”的新型演出场所。在我目光所及的这个小城市里,这块被山和海夹在中间的小小地区里好像还没有这种东西。其实这种看上去有点时髦的东西,说白了就是用来蒙骗那些住在小地方的想要搞音乐的孩子们的,可能用蒙骗这个词有点过了,但这种地方就是收了你的场地费,然后让你自我满足一下而已,跟过去的现场音乐厅和卡拉OK房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连练习用的录音棚也隶属于同一家集团公司的话那就更“完美无缺”了。这就跟把加卡利亚仓鼠放进封闭的飞轮里让它奔跑是一样的——一晚上奋力奔跑几十公里,其实连一厘米都没有移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反而觉得那些在脏兮兮的现场音乐厅里,对未来充满期待、两眼放光的年轻人还更健康些,我还蛮怀念那段时光的。

好了,总之我辞去工作的理由之一,就是我不想再看见那些年轻人的敏感、脆弱、自暴自弃和张扬的个性,我开始害怕待在他们身边,觉得他们可怜得看不下去。他们就像得了什么病的果实,还没有成熟就一颗颗掉下来,然后慢慢烂掉。这让我不甘心,也让我很生气,这个对年轻人不管不顾的社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的不解已经到达了极限。我把这些想法断断续续地都跟事务所的高濑先生说了,就在东京吉祥寺那个我们几个工作人员经常去的小酒馆里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