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昼(第8/13页)

请你带领我吧我的小路呀,

跟着爱人到遥远的边疆。”

一遍放完,沈泰誉按下重播键,再播一次。除了他,没有人听音乐。从窝棚里奔逃而出的人们,惊魂未定,狼狈不堪,有人裹着被子,有人神经质地抓着一把稻草,一位妇人甚至紧拽着一双筷子,也不知是从哪儿弄的!而大多数人都跑丢了鞋子,光着脚,蓬着头,乍一看,跟一群落魄的叫花子似的。

沈泰誉放了第三次,手机电量不足,乐曲戛然而止。成遵良不经意地瞟了沈泰誉一眼,发觉他在哭,大滴大滴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成遵良怔住了,这歌很好听吗?不错,这旋律的确舒缓、惆怅,在KTV里的中老年朋友中点唱率挺高的,可是再怎么着,也就是一支歌曲而已,相较多年传唱不衰的经典曲目,算得普通。那么,沈泰誉是借歌感怀身世,还是被莲莲的横死给震傻了?成遵良耸耸肩膀,天晓得,这人八成是疯了——

他的想法立即得到印证。有人疯掉了,不是沈泰誉,是一名中年妇人。在山坳里,她忽然狂叫一声,风吹残叶一般的,呼啦啦地扒拉掉自己的衣服,那架势,她所撕扯的不是防寒遮羞的衣衫,而是绳索,跟她有深仇大恨一样的绳索。她急于挣脱束缚,结果内裤挂在了脑门上,胸罩像粗大的项链似的围在了脖颈处,她又是一番胡乱地扯拽,看得人眼花缭乱。

成遵良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妇人明晃晃的裸身毫无美感,只会让人窘迫而已。他留意到沈泰誉也别开了脸,对着被顺恩抱在怀中的摇摇俯下头去,佯装查看孩子脸上的淤伤。

“你们不热吗?”妇人赤身露体地嚣张大叫着,表情极其诡异。

众人愕然以视。

“这么大的游泳池,难道你们不想游泳吗?!”妇人哈哈哈地狂笑着,朝着面前奔涌的河水,跃身而起,准备一个猛子,一头扎下去。

成遵良不能坐视不管了,他跳起来打算拦住妇人,沈泰誉的动作比他还快,已经抓住了妇人的手臂。妇人拼命挣扎,乱嚷乱抓,沈泰誉铁钳似的手掌让她逃无可逃,她双手被缚,能够做的就是狂跳一气,仿佛脚下安装了弹簧装置,仿佛她是一只拍打下的皮球。有一下,她的头直撞向沈泰誉的下颌,又一脚,踢中沈泰誉的小腹,踢得沈泰誉哎哟一声,痛得松开了手。成遵良急忙赶去增援,看傻了的妇人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加入他们的阵营,把疯掉的妇人控制起来。

“暂时捆绑起来吧。”石韫生支招。

成遵良和沈泰誉顾不得避嫌,往妇人身上兜头盖脸地蒙了半块床单,妇人撕掉的衣物,正好扯成绳子,把她绑在一棵松树上。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帮流氓!强盗!我要杀死你们全家!打死你们!烧死你们!”妇人扭动着,嘴里粗鲁地高声叫骂着,噗噗噗地朝着人群吐唾沫。

“妈妈,妈妈……”妇人原本携着八九岁的女儿,这时小女孩又惊又悲地哭泣着,恐惧地看着陌生的母亲,不敢靠近。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像是神经不正常……”

“怕是原先就有问题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揣测着,先前由死亡带来的、群情共振的惊恐,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冲淡了,稀释了。

“孩子,告诉阿姨,你妈妈过去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她有没有患过什么病?”顺恩问小女孩。

“没有,”孩子肯定地摇摇头,“在家的时候,我妈妈一直都是好好的……”

“的确没听说她得过什么病,她娘家离我二姨家不远,中间就隔着一座山头,相互都认识的。”一位乡邻作证。

“石大夫,你看呢?”沈泰誉征询地望向石韫生。

“我估计是突发的精神疾病,”石韫生道,“类似于我们常在媒体上看到的‘旅途精神病’,是一种急性发作的精神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