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4/5页)
米娅没说话,她也在想着伊奇。“可怜的伊奇,”她终于说,“她非常希望离开那里。”
珀尔突然产生了一个美妙的设想。“我们可以回去接她,我从她家后院爬进去,敲她的窗,然后……”
“亲爱的,”米娅说,“伊奇才十四岁,这么做是违法的。”
可当汽车来到沃伦斯维尔路,驶向I-480州际公路时,米娅也像女儿那样,纵容自己小小地幻想了一下:
她们开车沿着一条双车道公路行驶,米娅最喜欢这种道路,因为沿途都是一些通常只有一个商店、一家咖啡馆和一座加油站的小城镇。汽车经过时扬起的灰尘在空中飘荡,像金色的云彩,穿过这片金色的云雾,她们在路边的转角处看到一个伸着大拇指要求搭车的模糊身影。米娅缓缓停下车,在看清她的脸,敞开车门请她进来之前,她们首先看到的是她狂野不羁的浅金色头发。
星期六上午,米娅和珀尔进入伊利诺伊州的时候,伊奇——她的头发里依然带着火灾现场的烟熏味——爬上一辆前往匹兹堡的“灰狗”长途车,城镇另一头,她的家人刚刚聚集在鸭池塘的岸边,看消防员灭火。伊奇的背包里装着一份她从母亲那里偷来的文件,上面有米娅的父母在匹兹堡的住址,乔治和瑞吉娜·赖特,伯特利帕克,宾夕法尼亚,还有个电话号码,但伊奇知道,只打电话不能让她获得想要的答案。母亲桌上的那份文件标注的是“M.W.”,足有厚厚一沓,趁家人都睡着的时候,她仔细读了一遍,赖特夫妇的地址下面还有一个地址:安妮塔·利斯,利斯画廊,纽约。伊奇知道,米娅的艺术生涯是从纽约开始的,那时候米娅并不比自己大多少,她也想去纽约看看。
也许这些人中的某一个会帮助她找到米娅,无论米娅在哪里,他们也可能会把她送回父母身边。假如结果是后者,她会再次离开,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直到自己的年龄足够大,没有人能把她送回去为止。她将继续搜索,直到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匹兹堡在向她招手,纽约也在等着她:那些地方有米娅的过去,有她的未来。它们会引领她找到米娅。
伊奇在“灰狗”上找了个座位坐下,脑袋靠在窗户上,想象着她会如何追上米娅,也许是发现米娅的背影——她会第一眼就认出那是谁,米娅的轮廓早已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米娅会转过身来拥抱她,带她一起上路,无论下一站会是哪里。
在温斯洛路过夜的第一晚,理查德森太太再次想起了她的小女儿。出租屋里的声音对她而言很陌生——冰箱的嗡嗡声,楼下的炉子微弱的隆隆声,树枝刮过屋顶石板的沙沙声——她起身走到外面,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紧裹着浴袍,脚下的水泥地不怎么平坦,踩上去凉凉的,好像刚被雾气打湿过。
白天的时候,她一直在谴责伊奇:忘恩负义的孩子,她怎么能这样做?找到她之后,禁足她一辈子——送她到寄宿学校,不,军校和修道院才更适合她,甚至气得问警察能否让伊奇坐牢。面对她的咆哮,虽然已经习惯了她对伊奇的责骂,理查德森先生和孩子们还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点头附和,因为这次不一样,伊奇突破了所有底线,他们也慢慢产生了某种预感——伊奇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警察正在寻找伊奇,他们发出了搜寻离家出走的孩子的通报,贴出了印有伊奇照片的公告,逐一排查伊奇的朋友和同学,寻找可能暗示她的去向的线索。但理查德森太太明白,可能知道伊奇去了哪里的人已经走了。街上的房子从外面看几乎都差不多,但住在里面的人却各不相同:有人快乐,有人悲伤,有人急于离开这里,到别处去寻找更好的东西——那些看似雷同的房门,遮挡住了各自不同的生活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