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8页)
“明天见?”伊奇说。米娅的心裂开了一条口子,她没有回答,一下子把伊奇拉进怀里,亲吻了伊奇的额头——她经常亲吻珀尔的位置。“再见。”她说。
珀尔听到门关上了,但几分钟之后米娅才回到楼上,脚步迟缓沉重。
“是谁?”珀尔问,但她已经猜到了。
“伊奇,”米娅说,“她走了。”然后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卧室了。
收拾行李这件事,母女俩以前不知道做过多少次:把两只玻璃杯套起来,把仅有的几把刀叉装进去。杯子放在碗里,碗放进汤锅,汤锅搁在平底煎锅上,把这一堆东西用杂货店的购物袋包起来,在缝隙里塞进一些不容易坏掉的食物用以缓冲:饼干、花生酱、面包。另找一只购物袋,装上洗发水、肥皂和牙膏。米娅把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塞进车后座放脚的地方,在上面堆一摞毯子,她的相机和其他器材都在后备厢里,还有餐具和洗漱用品。其他东西——她们油漆成蓝色的折叠式桌子、不配对的餐椅、珀尔的床、米娅的床垫和权当沙发的抱枕——都不要了。
收拾停当的时候,天几乎完全黑了,珀尔一直在想着崔普、莱克西、穆迪和伊奇。他们四个现在应该都回家了,在那座美丽的房子里。崔普会想知道她为什么没去见他,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珀尔想,她的喉咙火辣辣的。莱克西会靠在柜台上,手指把玩着一绺头发,思索她去了哪里。穆迪——她和穆迪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和好了。
“这不公平。”她母亲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购物袋时,珀尔说。
“没错,”米娅表示同意,“的确不公平。”珀尔等着母亲接下来说出家长们常说的老套道理:生活是不公平的,或者公平并不总是意味着正确。然而米娅没有多说,她只是亲了一下女儿的侧脸,然后把购物袋递给她:“把这个放进车里面。”
珀尔回来时,看到母亲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厨房柜台上。
“这是什么?”珀尔有点儿好奇地问。
“给理查德森家的,”米娅说,“算是道别吧,我想。”
“一封信?我能看看吗?”
“不,一些照片。”
“你要把它们留在这里?”珀尔第一次见到母亲把自己的作品留在出租屋,过去,当她们搬走时,都会把所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带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米娅的照片。有一次,“兔子”的后备厢没有足够的空间放照片了,为了腾地方,米娅丢弃了自己一半的衣服。
“它们不是我的。”米娅拿起柜台上的钥匙。
“还会是谁的?”珀尔坚持问。
“有些照片,”米娅说,“属于那些拍照的人,有些则属于照片里的人。你准备好了吗?”她关掉了室内的灯。
城镇的另一端,贝比坐在马路牙上,躲在一辆停在路边的宝马车的阴影里,凝视着街对面麦卡洛家的房子。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段时间,现在是七点三十分,她女儿一定在洗澡。她知道,琳达·麦卡洛喜欢按照时间表做事。“我经常发现,只有养成稳定的习惯,才能过上更平静的生活。”她曾经不止一次这样告诫贝比,尤其是贝比探望女儿迟到的时候。贝比想,好像她只是在不带偏见地陈述事实一样,似乎她口中的“事实”就像苹果和梨的不同那样显而易见。
二楼浴室的灯亮了,贝比想象着里面的情景:美玲扒着白瓷浴缸的边缘,伸出一只手去触碰水龙头里流出的水。街上安静下来,各家的起居室都亮起了灯,透出柔和的光芒,偶尔也会看到电视机屏幕闪烁的蓝光。她闭上眼睛,仿佛可以清楚地听见水滴溅到女儿小脸上时她的笑声。美玲一直喜欢水,甚至在那些挨饿的日子里,每当贝比把哭闹的美玲抱进厨房的水槽里洗澡时,孩子都会很快地平静下来,当她连抱孩子或给孩子洗澡的力气都没有时,美玲会哭个不停。她敢肯定,麦卡洛太太的浴室一定有各种洗浴用品,而且井井有条:婴儿使用的乳液和肥皂,含有乳木果油、杏仁油和薰衣草香,它们会在浴缸边缘排成一行——不,在一个漂亮的玻璃架子上,十分安全,可以防止孩子的小手碰到——还会有成箱的浴室玩具,比如橡皮鸭、发条青蛙、海豚、船、飞机和各式各样的微缩玩偶,不会像她那样,只有一个旧酸奶杯给孩子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