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20/50页)

关键是在这段故事里,他是什么角色?

最重要的是,有人试图杀死这个女人。

他不再想知道她是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要由他来保护她。

当他进入房子的时候,安妮还一直坐在地上,背靠着洗碗池下面的柜门,双臂抱着膝盖。

慌乱中,卡米尔忘记了她所变成的那个女人。整条路上一直是另一个安妮,就是开始的那一个,那个在他的脑海里出现、漂亮爱笑、有着绿眼睛和酒窝的安妮。而这些缝线、这发黄的皮肤、这些绷带、这些脏兮兮的夹板,卡米尔被这面目全非的安妮吓了一跳。这一冲击基本上与他两天前在急诊病房里看见她时所感受到的一样。

与此同时,他开始不知所措起来,同情占据了他。安妮没有动,没有看他,眼睛盯着一个阴暗的地方,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宝贝,你还好吗?”卡米尔边靠近边问。

你会觉得他在驯服一只动物。他在她旁边跪下,尽量地把她抱住,因为他的身材,这必定会不太容易。他把手放在她的下巴那儿,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并对她笑。

她看着他,如同现在才发现他的存在。

“噢,卡米尔……”

她把头伸过去,靠在了卡米尔的肩膀上。

末日可能要来了。

但现在还不是末日。

“告诉我……”

安妮左看看右看看,难以知道她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个人?还是他们好几个?”

“不,只有一个……”

她的声音很沉,颤抖着。

“就是你从照片中认出来的那一个吗?阿福奈尔,是不是他?”

是。安妮满足于用一个头部的动作来表达。是,是他。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安妮讲述的时候(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词,从来没有真正的句子),卡米尔在重组场景。第一枪。他转过头看着在矮桌子位置覆盖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仿佛被风撕裂的樱桃木碎片。一边听着,一边起身,一直走到大玻璃窗,子弹留下的弹孔高得难以够着,他想象子弹飞行的线路。

“继续……”他说。

他现在在墙边,接着回到炉子旁,把食指放在子弹的冲击处,再次寻找,看看远处墙上的大孔,接着走向楼梯。他在那儿驻足了很久,手放在第一级台阶的残存物上,他看着楼梯的上面,思考着,在房间另一边射击的地点,然后他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然后呢?”他下来时问道。

他走出房间,进入浴室。安妮的声音显得遥远了,几乎听不见。卡米尔照常在复现场景,他在自己的家里,这涉及一场犯罪的场景。所以:假设、观察和结论。

半开的窗户。安妮来到房间里,阿福奈尔在另一边等着她,整个手臂从玻璃窗那边伸过来,他向着安妮的方向端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武器。在他的上方,卡米尔发现了在壁炉框里的子弹,他回到客厅。

安妮默不作声。

他要找到一把扫帚好赶紧清扫掉靠墙矮桌的玻璃碴儿和木屑。他猛力地拍掉长沙发上的灰尘,接着去煮水。

“过来……”他终于开口,“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坐着,安妮缩在他怀里,他们小口地喝着卡米尔叫作茶的东西,确实很难喝,安妮不会在意的。

“我会把你带到别的地方。”

安妮摇头表示拒绝。

“为什么?”

无所谓了,对她来说,不行。可是子弹在玻璃、门和楼梯台阶上留下的冲击痕迹,在客厅炸开的矮桌子,一切都表达着这个决定的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