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29/34页)

分局长小步前行,远远地避开凝结在镶木地板上的血渍。死者脚踝处的那些骨头嵌在腿里,还多亏了外层的那些要掉不掉的皮才能不彻底断裂。脚踝这儿是被剪开了?还是被挖下来过?卡米尔拿出眼镜,蹲下身子,仔细排查,在地上一点一点搜索。他暂且把子弹的影响抛在一边不予考虑,又回去看死者的脚踝,在骨头上能看到一些刀痕,用的应该是把匕首。他又往下俯了俯身子,那样子就像个在窥探仇敌的印度人,他在地板上找到了一道明显的匕首尖的划痕,站起身的时候,他在脑子里正努力地做着情景重现。按顺序,先是脚踝,再是手指。分局长做着清点工作。五根手指,个数没错,但是顺序是混乱的,这里是食指,那里是大拇指,小拇指更远一点,每根都沿着第二个指节切下。死者整个手沿着床悬在那里,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干枯。被单上沾满了黑血。分局长用她的笔尖把被单提了起来。哈维克的脸露了出来,一脸的苦大仇深。

脖子上的那颗子弹是致命因素。

“所以呢,所以呢?”分局长问。

几乎是以一种愉悦的口吻,她像在等着听好消息。

“在我看来,”卡米尔说,“这些家伙闯进来……”

“警官,别说这些我不想听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发生了什么!不,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您在做什么,您!”

“卡米尔在做什么?”安妮问自己。

护士走了。她们就讲了三句话,安妮很具有攻击性,另一个护士则装作好像没感觉到安妮的强势。

“您没什么需要的吗?”

不,没有。她只是轻轻摇摇头。安妮心思已经飘走,因为每一次她往镜子里看自己,总会让她心情沮丧,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她回到床上,睡下,又起身。现在,她已经有了检查报告、扫描报告,她不用再坐以待毙,这个房间让她窒息,让她抑郁。

逃跑,就这么决定了。

她重拾了她小女孩般的本能力量,她要逃跑,要躲起来。她为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而羞愧,她刚才在镜子里也看到了自己的羞愧。

“卡米尔在做什么?”她问自己。

分局长米夏尔退后了几步,想离开这个房间,她又退回到了她先前进门的地方。像是一出安排精妙的芭蕾舞剧,他们刚刚出门,技术人员就赶来了。分局长撅着屁股一路像螃蟹似的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终于在楼梯口站定。她转向卡米尔,抱着手臂在那里微笑:“说吧。”

“去年一月的四起抢劫案是文森特·阿福奈尔组织的一帮劫匪干的,哈维克也参与了。”

他用拇指指了指那间房间,房间里放射出强烈的探照灯光,那是用来鉴定身份的探照灯。分局长点点头:“这些我们都知道了,请继续。”

“这帮人又重新开始活动了,昨天在莫尼尔长廊珠宝店作案的也是他们。作案相当顺利,但有一个问题,一个客人目睹了这一切,她就是安妮·弗莱斯提尔女士。我不知道除了他们的脸,她究竟看到了什么。一旦她的情况允许,我们会继续审讯她,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不管怎么样,这非常重要,阿福奈尔应该已经找了她好多次,试图灭口。据我所知,他已经找去了医院!(他激动得举起双手。)我就是能确定!即便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来过!”

“法官有没有要求模拟案发现场?”

自从卡米尔到莫尼尔长廊,他没有跟法官有过任何相关的汇报。他要对他说的可能一次也说不完,但他需要一鼓作气。

“还没有,”他以一种坚定的口吻说,“但鉴于形势的发展,一旦证人可以进行模拟……”

“这里?你们来这里是想没收哈维克的赃物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来让他说话的。赃物,也有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