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28/34页)

体制里的人总是这样,想象力匮乏。

“您跟法官说这是一场‘有明确目标的行动’,您告诉我的是‘三个目标’,然后您的行动覆盖了五个区,您当我是白痴吗?”

卡米尔刚张开嘴。分局长看到了,立刻打断了他:“不管怎么样,您可以停止您的武装活动了,警官,这显然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失败。卡米尔闭上眼睛。他已经全力冲刺,但就在他离终点几米之遥的地方,他被人出卖了。

路易在边上咬着嘴唇四处张望。他也明白了。卡米尔动了下手指,意思是跟他确认,事情已经泡汤了,他又摆了摆手,让他解散队伍,路易立刻就拿出手机输入号码。范霍文警官的脸色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就在他身边,他的同事们低下头,假装非常失望。尽管一会儿就得挨骂,但大家都还有说有笑,有几个人朝车子那儿走的时候还向卡米尔做了个含义相当复杂的手势,卡米尔回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分局长米夏尔给了他时间消化这个信息,但这种沉默不过是一种戏剧性的沉默,背后充满着丰富的内涵。

护士进门的时候,安妮又是站在镜子前。进来的是更年长的那个护士,佛罗伦丝。好吧,更年长……但也比安妮年轻,不到四十岁,但她更希望自己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

“一切都还好吗?”

她们的目光在镜子里交会。护士一边记下时间,一边朝她微笑。“即便是像她那样完好的嘴唇,我都不会再有那样的微笑了。”安妮对自己说。

一切都还好吗?

什么破问题!她不想说话,尤其不想和她说话。她也不该向另一个年轻一点的护士让步。她感觉在这里不安全,还是得离开。同时她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她觉得还是离开的好。

然后,还有卡米尔。

一想到他,她就开始颤抖。他只有一个人,力不从心,是不可能保护得了她的。就算他能破案,那也肯定为时过晚了。

让比尔路四十五号,分局长说她很快就到。十三区,卡米尔十五分钟内也会赶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围捕总是会带来一些结果,虽然不一定是好的。为了重拾往昔的安稳,塞尔维亚人的社区动员了起来,他们需要不惹人关注,以便更好地繁衍壮大,更好地生活,或者更确切来说,只是为了生存下去。他们联合起来,隔离了哈维克,像是个小孩子的游戏。一个匿名电话报告了他的尸体。在让比尔路。卡米尔以为他能找到活着的哈维克,然而失败了。

一听说有警察到来,整栋楼转眼之间就清空了,连只猫都没有,没有人可以问询,一个证人都没有,没有人来证明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审讯。他们只留下了孩子们,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可怕的,他们随便说些什么都可以。现在穿着制服的警察把他们带到远处的一片空地,孩子们在嬉笑吵闹,对于不用去上学的他们来说,一起关于谋杀案的审问差不多就等于他们的娱乐活动了。

在公寓的门槛上,分局长高高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在做弥撒一样。她等着身份鉴定科的技术人员赶来现场,其间,她只让范霍文进入。没有平时必要的谨慎,因为也没有什么作用:从脚印和不同的毛发看来,至少有五十多人来过这个死去的女孩的屋子,但就这样吧,出于对于协议的尊重。

卡米尔到来的时候,分局长甚至看都不看他,也不转身,她只是在房间里踱着步,迈着一种有节制的、小心翼翼的步伐,卡米尔也跟着走起来。他们沉默不语,各自做着分析,在心里列着证据。那姑娘——有毒瘾的妓女——是先死的。看着她匍匐在地上,肚子着地,不难猜测那块盖在哈维克身上的被单应该是从她身下抽出,随手一扔的。这具惨白的尸体带着一种僵硬,被反复查看了千百次也没什么特别的,死因总是剂量过多或者被谋杀,尸体的姿势也差不多,即便有另一具尸体,也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