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14/34页)

比如,当分局长米夏尔女士不相信阿福奈尔扛着猎枪来过医院、进过安妮的病房时,她只是有点将信将疑;但当她问卡米尔在搞什么,并且强调她和媒体的关系时,她就是非常多疑了。或者,当卡米尔总在心里偷偷暗想,安妮会不会除了劫匪的脸,还在现场看到了什么而没有说时,他也是多疑的。

如果让路易询问一个被卷入抢劫案的女人,他会问她为什么恰巧在那时候出现在事发现场。工作日的一天,她本应该工作。而且是在商场刚刚开门的清晨,这意味着那时候几乎没有别的行人,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她。他本该可以问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问她的总是他老大,简直让人相信其中有某种维护。

所以路易没有问她,他用了另一种方式。

卡米尔已经问完了问题。形式走完了,他正准备着手下一件事,却被路易一个手势拦了下来。他伸出手臂,在地上一个袋子里冷静地摸索了好一会儿。他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一段时间以来,卡米尔总是要戴一副老花镜来念东西。“通常情况下,”卡米尔自言自语,“不久就会变成老花眼了……但是,我几岁了呀,路易?”他就像有个儿子一样,他总是记不住自己的年龄,一年要问他至少三次。

这份文件是德福赛首饰珠宝店的招牌的复印件。卡米尔戴上了他的眼镜,他读道:“安妮·弗莱斯提尔。”这是一份奢侈品手表的订单,八百欧元。

“弗莱斯提尔女士来取她十几天前订下的一块手表。”

珠宝商要求了十几天的延期交货,只为了做这个篆刻。文字在订单上显示着清清楚楚的大写字母,在这样价格的礼物上,不能有任何差错,名字如果有一点拼写错误……想象一下客人看到手表时的表情……他们甚至还让她自己亲手书写,这样如果有任何问题他们也不会有任何麻烦了。所以文件上清晰显示了安妮的大写字母手写体。

手表背后刻着名字:“卡米尔”。

沉默。

两个男人摘下眼镜。他们如此默契的动作反而强调了这种尴尬。卡米尔没有抬眼,稍稍把订单往路易那里推了一下。

“这……是一个女性朋友。”

路易点点头,一个女性朋友,好吧。

“亲近的。”

亲近的。好吧。路易理解,他老大一辈子都在迟到。在范霍文的人生中,他总是踩不准节奏。即便是最快的节奏,也是他的短腿的最快节奏。

卡米尔和伊琳娜还在一起,已经是四年前了。路易和伊琳娜也很熟悉,互相也很喜欢对方,伊琳娜叫他“我的小路路”,问起他的性生活,她总是让他耳根子发红。后来,在伊琳娜去世之后,路易总是去他在的小诊所看他,直到卡米尔有一天跟他说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后来他们也只是远远地遇到过几次。几个月后,分局长勒冈不得不下指令让卡米尔归队,强制性地让他去负责处理一些烫手山芋,一些谋杀案、绑架案、非法囚禁案、性侵案……他也要求路易重新归队。从卡米尔还在诊所的那时候,到今天,路易不知道卡米尔都经历了些什么。然而,在一个像范霍文这样有规律的男人的生命里,一个女人的闯入应该会有不少迹象的显现,在他行为的细微变化中,在他的时间安排中,所有这些细节路易都很敏感。但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什么都没感觉出来。直到今天,他还是会说,在范霍文的生活中即便有女人出现,那也是无关紧要的,因为如果是一段热烈的爱情关系,在一个内心深处绝望至极的鳏夫的生命里,那应该是另一番极致恢宏的模样。然而,今天,他所展现的这种狂热和激愤……有一个相反的结论路易实在不能忽略。

路易看看他的眼镜,放在桌上,像是他在等待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更好地看清局势一般:所以卡米尔有一个“很亲近的女性朋友”,她叫安妮·弗莱斯提尔。卡米尔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