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童话(第7/14页)

我说:“好。”

女孩后来又交往过几任,有男有女,听说她最后去了英国。

我朋友大学也放飞自我了,不再困惑,轻轻松松地成了女性杀手,也有过几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她去了加拿大,依然为每一段感情沉迷,也为结局而伤心。

而我,现在遇到不开心的事,依然不会找人倾诉。

但我学会了跑步。跑到脱力,跑到比想要放弃的那一刻多一秒,然后坐在终点大口喘气,明白自己还活着。

就算其实并没有甩脱人生的任何烦恼。

8

对家人朋友,我都不倾诉。我爱讲笑话,也乐于当谐星活跃气氛,但我不倾诉。

倾诉背后隐含着两层意思:信任和洒脱。

信任倾听的人;就算不信任,被嘲笑或传扬出去也无所谓。

这两种我统统不具备。

五年级夏天的一个下午,班主任召开了一堂临时班会,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实话实说”。

她和颜悦色,兴致勃勃。“央视小崔的《实话实说》,都看过吧。咱们班今天也来一堂实话实说。就说说你们的烦恼,压力,伤心事,实话实说,谁先来?班干带头吧!”

那时崔永元的《实话实说》真是火,或许她心中熊熊燃起了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使命感,或许想过一把主持人瘾,或许只是闲的。

不过“班干带头”四个字,微妙地证明了她并无真心。

班里先是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大家的目光渐渐聚集到我们这些班干身上。

第一个举手站起来的是W。

W是宣传委员,我们不熟,但我一直欣赏她,甚至有点崇拜。她是我们班第一个开始看《花季雨季》的女生。《花季雨季》教会了她很多,比如被问起和某个男生是不是一对儿,别的女生都会脸红激烈地否认,甚至为了撇清而幼稚地扬言告老师,她却可以淡淡一笑,说:“我们只是朋友。”

我觉得她不像个小学生,她是初中生。初中生,懂吗?简直是太高级了。

班主任的突发奇想,正中了W的孤独。面对全班唯一一个成年人,初长成的少女有太多可以倾诉的事情。

我们在套话假话中浸淫多年,一开始讲“实话”会有点笨拙,但渐渐地,年轻生猛的表达如同溪水般找到了自己的流向。站在青春期的开端,荷尔蒙、迷茫学习成绩、做班干的委屈、不知名的勃勃野心、青涩的情感……她有太多可说。虽然一个都没说明白,但她很努力地在描摹自己的一颗心。

W的真诚激发了我们。班干部中女生居多,表达能力都不赖,每个人都跃跃欲试。青春期的委屈,吃力不讨好的班干工作,学不会的奥数(这个一看就是我说的)……不少人说着说着就泪洒当场。

十一二岁的小孩,我们脆弱着呢。

我至今仍然记得班主任越听越错愕的脸。班会进行到后半段,她频频看表,已经不再回应,但开闸的洪水却没有回头之势。后来她强行结束了班会,干巴巴地总结道:“大家能勇于表达。是好事。”不咸不淡的。

但哭成一片的我们并不介意。

谁也没想到,隔了几天,班主任忽然拿出了班里一个叫F的男同学的周记本,要我们认真听。

她就这么念起来,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那天踊跃发言的同学们,尤其是W——她是起头的人。

“老师,班会的时候我看他们哭,觉得很好笑。他们说的那些也算是挫折磨难吗?从小我的父母离婚了,没有人管过我。”

在安静的教室里,班主任将F叙述的颠沛流离的童年生活,清晰地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她略带得意地看着我们说:“F说得对,你们那些挫折算什么呀?你们看看F,看看海伦·凯勒,看看张海迪!这么点事就哭,不嫌丢人?一个个还是班干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