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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灿烂地在树叶上反射,我的额上冒出了汗珠,鼻尖也晒得发痛,而且口渴了,我走向附近的一座小树林(这儿到处都是小树林,我已经弄不清楚这是不是回青青农场的路了),突然阴暗的光线使我舒适,那股树林里特有的树叶松枝的气味馥郁而清香。我停在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下面,树下积着干燥的落叶,旁边有一串紫色的小花。我蹲下身子,把落叶随便地拂了拂,扯开两条讨厌的荆棘,然后我坐了下去,背靠着大树,顿时感到说不出来的安然、恬适,浑身的细胞都松懈了。

那股淡淡的清香绕鼻而来,穿过树林的风没有丝毫暑气,反而带着晨间泥土的清凉。有一只蜜蜂在树丛间绕来绕去,发出嗡嗡的轻响,几片树叶无声无息地飘落在我衣服上,在前面浓密的树叶里,两只褐色的小鸟在嬉闹着。我打了个哈欠,一夜无眠和清晨的漫步让我疲倦,阖上眼睛,我送了一粒草莓到嘴里去咀嚼,那丝酸酸涩涩的味儿蹿进我的喉头。很可爱,所有的一切!我的身子溜低了一些,头枕着大树,倦意从我的腿上向上爬,一直爬到我的眼睛上面。我再打了个哈欠,神志有些朦朦胧胧。我听到鸟叫,听到蜜蜂的嗡嗡,我要睡着了。

或者我已经睡着了,或者我在做梦,恍恍惚惚之中,我听到有人跑进树林,然后是一串轻笑,脆脆的、年轻的、女性的笑声,我想张开眼睛,但是我太疲倦了。接着,有个男人的声音在恳求似的喊着:

“你停下来,你不要跑,我跟你说几句正经的话!”

又是一串笑声,带着豪放、不羁和野性。

“今天夜里,你敢不敢去?”女人的声音,挑战性的。

“我请求你……”男的诚恳而有些痛苦的语气。

“你没用,你像一条没骨头的蚯蚓。”

“有一天你会明白,莉莉……”是莉莉?丽丽?或是其他的字?总之是类似的声音。“你别跑!为什么你总不肯好好地听我讲话?”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会‘好好地讲话’!”一串顽皮的笑声,声音远了。

“好的!莉莉,今天夜里,我去!”男的声音,也远了。“莉莉!莉莉!”

我费力地张开眼睛,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窃听者,躲在这树深叶密的草丛里,去偷听别人的私语。摇摇头,我四面张望了一下,到处都是被风所筛动的树叶,那两个人不知何处去了。再伸伸脖子,我仿佛看到远处的树隙中,有一团红色,在绿叶里一闪而逝……四周恢复了宁静,鸟叫声,蜜蜂在嗡嗡……或者我已经睡着了,或者我在做梦。闭上眼睛,我什么都不管,我是真的要睡了。

我确实大大地睡了一觉,睡得很香,也很甜。梦到妈妈爸爸带着我,驾着一辆中古时代欧洲人用的马车,驰骋在一个大树林里,妈妈搂着我,爸爸拉着马,他们在高声地唱着《维也纳森林的故事》,我摇头晃脑地给他们打拍子,学鸟叫,学车轮转动声和马蹄得得。我好像还只有八九岁,妈妈也年轻得像个公主,爸爸有些像《圆桌武士》里的罗伯特·泰勒。

我忽然醒了过来,张开眼睛,我看不到爸爸妈妈,只看到从叶隙里射入的金色的阳光。我眨眨眼帘,不大相信眼前的事实,仅仅三十几小时以前,我还坐在家中那豪华的大客厅里听康妮·法兰西斯的唱片,而现在,我会躺在一个树林中大睡一觉。坐正身子,我费力地把仰向天空的头放正,直视过去,我不禁大大地吓了一跳。

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我的对面,双手抱着膝,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嘴里衔着一支芦苇,两眼微笑地注视着我,带着完全欣赏什么杰作似的神情。我张大眼睛,愣愣地瞪着他,有好一会儿,吃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到我吃惊的样子,他似乎很高兴,那抹笑意在他眼睛里加深,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道向上弯的弧线。取出了嘴里的芦革苇,他对我夸张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