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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我做了十年官,还第一次遇到这样对我讲话的。骨子里的无赖气、流氓气、大男人气、官气齐齐涌上,下意识说了一个操,声音压得很低。那边却听见了,愣了一会儿,接嘴笑道,“想操我啊。好啊。我白给你操,你敢操吗?”

这女人是谁啊?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我心头犯起嘀咕,再次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还是她的声音。我马上拔掉电话线,暗忖,这是不是有人故意打电话来骚扰?自己这段日子得罪了什么人?想了半天,没想出结果。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我拉开门一看,是田嫣,大半个胸脯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倒也白,豆腐脑一样白。旁边还站着一位个窈窕女子,应该不是淑女,熊猫眼,唇上涂着很重的口红,身上至少有一百种颜色。我挠挠头,我这里不是夜总会啊。田嫣说话了。这一开口不要紧,我的脑子轰地炸出一团惊雷。妈的。他妈的。上午在电话里说话的那个女人就是田嫣。她找我什么事?这妞去了澳州后的脾气咋这样古怪?资料还有待及时更新完善。

田嫣似笑非笑地看我,拖长声调,“李局长……”

我把她们让进屋,倒了茶,说,“有何贵干?”

田嫣与熊猫眼对视一笑,笑了。笑得真淫荡。莫非是这个“干”字又引起她们丰富的联想?田副省长一世英明,怎么培养出这样一个女儿?看样子,以后李君强出国留学,绝对不能送往澳州。法兰克福还差不多。田然的样子就很乖巧。我在肚子里念了一段《般若婆罗蜜多心经》。陈映真最近好上了佛,每逢星期天,必去市大归寺吃斋诵经,还从庙里请来一尊菩萨,早请示晚汇报,向菩萨祈求全家健康平安。这是搞迷信活动嘛。是有悖党纪的。我提醒她,不要让局里的书记知道。她白了我一眼,说,“我们书记那才叫信得虔诚。天天做功课。已经彻底戒荤腥。你不知道啊?”我确实不知道,赶紧在脑子里的那个资料库填上一笔。陈映真又把这《心经》传给我,叫我心浮气躁时,诵上一遍。

田嫣笑意盈盈,好像忘了几天前曾用白眼看过我,更没提电话里那荏,“李局长,介绍一下,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任小南,丽州市水泥厂的副厂长。”我客气地应,顿时明白了她们的来意。水泥厂曾是丽州市的纳税大户。去年,丽州大桥出事后,没人再敢用丽州市水泥厂的产品。可能是任小南求上了田嫣。田嫣想起我。求人还有这样说话的?以为自己是省长女儿就了不起?我呷口茶,扯起官腔,还扯出了宫商角羽。任小南坐不住了,拿眼睛直瞟田嫣。田嫣脸上挂不住了,扬起眉毛,“李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了一个呵欠,努力使自己的呵欠打得和真的一样,结果把脸都打疼了。我捂住脸小声说道,“田小姐。这事,我也很想帮您的忙。问题是,这事不是我说了就能算。要不,您叫您父亲出面向市里打声招呼。我再向市长请示一下?”以为自己是省长女儿,到哪里都可以放肆?我若是田省长,有这样蠢的女儿,我非把她一巴掌揍成受精卵。

田嫣怒气冲冲走了。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第一,田嫣这事十有八九是瞒着父亲;第二,田副省长若因这样的事责怪我,那他就不是田副省长了。我太小瞧田嫣了。几天后,她又来了,一个人。我问她有什么事?她说请我喝茶。我说,我没空。有事就在办公室谈。没事,您自个坐。于是一个下午,来找我汇报工作的下属无不眼神怪怪。她倒好,一直若无其事地翻着杂志。到下班时间,我叫办公室的小王进来帮她安排晚餐与宾馆,她眼皮也不抬。

我说,“饭总是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