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第2/6页)

我的身体发着颤,面部肌肉跳动不停,想离开,但就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把想狂奔的双腿牢牢地按在地上,裤裆里的那家伙已经比铁还硬,在上上下下地抖。

我的运气实在够背。屋后传来脚步,有人喊,“白素贞。”我如梦惊醒,想撤退,已来不及了,这若被人当作贼可不好玩,我稀里糊涂反手掩上门,杂货间里传出白素贞的声音,“哎。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怎么办?情急智生此话当真不假。我抬腿往屋里奔,准备开前门悄悄出去,走得匆忙,没留意到门槛,扑通一下摔倒。完蛋了。这回是真完蛋了。还没等我爬起身,白素贞已从杂货间里闪出小半张脸。我翻身坐起,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门外又传来喊声,“白素贞,你快点。”白素贞皱起眉头,看看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的我,扭头对门外喊,“要不,你先去吧,我还得一点时间。”那人走了。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糕点,也不敢看白素贞,死死地看着屋子里的某个角落,眼角余光里,白素贞那十根脚趾头晶莹透剔,嘴里脱口而出,“我没偷看。”还有比我更愚蠢的家伙吗?此地无银三百两。话一出口,我已知不妥,再不敢在这屋里停留,拔腿想蹿,白素贞压低嗓门,厉声喝道,“等一下。你现在这样跑出去,算什么?等别人走远了,你再走。”白素贞的眼睛深不可测。

这年八月下旬,中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的时期,我在白素贞的床上,天天干着革命工作。我问她,“那天怎么会忘了插后门栓?”

白素贞望着天花板,叹口气,慢慢说道,“冤孽。”

我没想明白何谓冤何谓孽,这两个汉字是如何纠缠在一起的,笑了,用舌头堵住她的嘴,在那个女体的神殿里快乐地冲刺。我喜欢看她缩起身子试图躲避我的重击,也喜欢看她情不自禁撑高髀骨迎接狂喜时的样子。我像一头饿疯了的狼,哪怕她在经期,也不避讳。

白素贞为什么能够容许我在她身体里撒野?或许,她是在潜意识里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毁掉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就像陈清扬在《黄金时代》里被王二打了屁股。在那个人性极端被压抑政治挂帅的年代,唯有性的放纵才是对抗压制的有效方式,越异乎寻常的性行为就越颠覆政治的庄严。不过,这只是所谓批评家们的解读。扪心自问,事情的真相可能与这些巨大的政治话语毫无关系,仅是生命的本能所驱动。有件事,说出来,我很难受。可是事实。白素贞是一个天性放纵的女人。在与我保持这种不正当关系的同时,还与另两个男人保持关系。我为什么要难受呢?现在细细一想,是自己大男人主义的思想在作怪。对自己宽容,恨不得睡遍天下女子;对女人苛刻,恨不得天下女子都能为自己树贞洁牌坊。而且,男人这种东西总愿意把自己第一次性行为的对象幻想成天使,尤其是比自己年长的女性,里面所混杂的情感就更多了。

我无意像卢梭一般在忏悔的同时,还不忘粉饰自己。我承认自己不道德,把一个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女人当成泄欲工具。我在那时已心知肚明自己与她不可能有任何结果。我贪婪地呼吸着来自白素贞肉体的清香,一昧索取。她的身体给我带来无尽的愉悦,让我如醉如痴。白素贞很小心,也深谙如何控制我这样一个毛头小伙的手段,在单位上与我保持必要的距离,当十代会结束,夜夜狂欢也宣告结束,只有星期天的下午,她在后门挂起一个竹篮,我才可以溜进去。还有什么比这更折磨一个刚尝到美味的青年?我活在天堂与地狱里,一会儿微笑出神,一会儿闭目叹息,一会儿脸庞狰狞,一会儿嚎叫长啸。

一九七四年又乱起来了,要破师道尊严。主要是因为去年出现了三个风云人物,两个活的,一个死的。影响最大的是白卷英雄张铁生,人人都谈论他写在试卷背后的那封信,版本的内容不尽相同,起码有七八种。各种有鼻子有眼的小道消息到处飞,甚至传说张铁生是中央某要人的私生子。另一个反潮流英雄是十二岁的小学生黄帅。七三年年底,《人民日报》全文转载了她的日记。还加了编者按,赞扬这位小姑娘“敢于向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开火”的精神。还有一个河南的张玉勤,是初二学生,在卷子背后写打油诗,“我是中国人,何必要学外文?不学ABC,也能做接班人,接好革命班,埋葬帝修反。”结果受了老师批评,想不开,自杀了。最后老师与校长都被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