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4/8页)
“我和我儿子,还有博士。”
老太太摇摇头:“我看您的希望可能要落空了。小叔没有所谓的财产。他把从父母那里继承得来的东西全部投进数学里去了,投进去以后一块钱也没收回来。”
“您这些话和我没关系。”
“小叔没有所谓的朋友,一次也没见他有朋友登门到访。”
“那样的话,我和平方根就是他最初的朋友。”
蓦地,博士起身说道:“不行!不准欺负孩子!”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便笺纸,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把纸片搁在餐桌正中央,径自走出了房间。他的态度毅然决然,像是事先就已决定好了应该这样做似的。他没有生气,也不慌乱,一任静寂拥裹着他。
剩下的三人默默注视着便条,久久不曾动弹。纸上仅只写着一行算式——

谁也没再多说一句闲话。老太太停下了刮擦指甲的手。看得出来,激动、冷漠以及狐疑等等正从她的眼眸里一点点地消退。我想,这是一双能够正确理解算式之美的人的眼睛。
不久,工会来了通知,叫我回博士家工作。原因不确定,不知是随访的结果,老太太的意向发生了变化,还是单单由于新保姆无法习惯,工会又安排不出合适的人手。无论如何,总之博士是敲到了第11颗蓝星星。至于加在我身上的那些毫无道理的误会是否已经消除,我无从确认。
思来想去,仍旧觉得老太太的抗议很不可思议。她通过向工会告密的形式解雇了我,又对平方根的到来作出那样夸张的反应,甚至可说是古怪了。
看完棒球比赛回来的那天晚上,从里院偷看偏屋这边的人想必就是她。想到她拖着行动不便的腿,藏身在树丛里,手里紧紧握着手杖的模样,我连她曾把莫须有的猜疑加诸自己身上也忘了,心下伤感起来。
也曾有一个疑问浮上心头:莫非所谓钱的问题不过是个幌子,老太太其实是在嫉妒我?她以她的方式对博士倾注着爱情,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显得那样碍眼?而她禁止我进出主屋,并非为了避免与小叔接触,而是为了秘密地守护和他之间的联系,不被我打扰?
重返偏屋的第一天是7月7日乞巧节(3)。当博士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那身满是便条摇曳的西装,看起来就像是贴满了诗笺的壁挂。其中,别在袖口的依然还是我和平方根的那张。
“你出生时的体重是多少?”
门口的数字问答也仍在继续,不过出生时的体重是全新的问题。
“3217克。”我忘了自己的,就报了平方根的。
“2的3217次方减去1,就是梅森素数。”博士喃喃说着进了书房。
在这一个月期间,阪神虎很拼命,发了狠要争夺榜首位置。自从汤舟完成无安打无失分比赛以来,投手一直声东击西牵制着对方球队的击球阵势。然而6月底起状态急转直下,到昨天为止已经六连败,甚至被稳步上升的巨人军赶超,落到第三名。
先前那个担任“替补击球员”的保姆看来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她把我怕给博士添乱而基本从未动过的书房里的数学书,全部摆上了书架,摆不下的就摆到衣柜上面或者塞到沙发底下一点点的空间里。而且分类的标准就只有一个,就是开本大小。乍一看确实整整齐齐没错,然而多年培育而成的隐藏在混沌中的秩序,却也被破坏殆尽了。
我突然有些担心,开始寻找装着棒球卡的那个饼干盒。它现在放得离原来的架子不远,被用来调整书的高低了。里面的江夏也平安无事。
但是,无论阪神虎的排名有了变动,还是书房变得整洁了,博士的生活却没有变化。只不过,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前保姆的努力便成了泡影,书房回复到了令人怀念的原先那幅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