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3/8页)
老太太叫我在椅子上坐下。因为从车站一路跑过来,我这时还气喘吁吁,还没法好好说话。
“请坐,请不要客气,坐下吧。喂,你去给客人倒杯茶来。”
保姆进了厨房。不知道她是不是“曙光”的人。无论老太太措辞怎样客气,从不停舔嘴唇以及拿指甲在桌上刮来刮去的动作,还是看得出她情绪相当激动。我吃不准怎样寒暄才好,姑且依言坐下了。
沉默持续了半晌。
“敢问两位……”老太太一边更使劲地磨着指甲,一边开口说道,“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我调整好呼吸,回问她说:“请问——是我儿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了吗?”
平方根耷拉着脑袋,反反复复把阪神虎的棒球帽在膝头捏瘪了又撑开来。
“请让我来问您一个问题。为什么已经辞工的保姆的孩子还有必要到我家小叔这里来呢?”
好容易涂好的指甲油剥落了,碎成粉散落在餐桌上。
“我没干坏事。”平方根低着头说道。
“你可是一个老早就已辞工的保姆的孩子。”
老太太打断了平方根的话。尽管她嘴里反复强调“孩子、孩子”,可却压根儿不愿瞥平方根一眼;她也没朝博士看一眼。她一开始就没当这一老一少在场。
“不是的,我想这不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我回答道,我还不明白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他只是过来玩玩。”
“我从图书室借了《路·格里克(2)的故事》,想来和博士一起看。”平方根终于抬起了头。
“一个六十出头的男人和一个10岁的孩子在一起玩什么,你说?”平方根的话再一次遭到无视。
“我儿子事先没对我说,也没考虑到您是否方便,就跑来打扰,实在是非常抱歉。是我监管不力,非常对不起。”
“不,我不是要追究这个问题。我的问题是,尽管我们已经辞退了你,你却还是把孩子送到小叔这里来,你这样做是否怀有某种意图呢?”
指甲刮擦桌面的咯吱咯吱声逐渐变得刺耳起来。
“意图?您好像有点误会了。顶多是个10岁孩子呀,他是想玩就来玩了。因为找到了一本有趣的书,也想给博士看看。这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嗯,也许吧。孩子可能没有坏心。所以我想请问的是您本人的想法。”
“我只要儿子开开心心的就好,除此以外没什么奢望。”
“那你为什么要把小叔卷进来呢?你们晚上带着小叔三个人一道外出,还留宿照顾病人,我可不记得我曾经要求你做这种工作。”
保姆端来了茶水。她是一名安分守己的保姆,不插半句嘴,不发出一丝声响,只按人数依次放下茶杯。很显然,她不可能替我说好话。果然,她一副麻烦事可别牵连我的样子,飞快躲回厨房去了。
“我承认我是超出了工作范围。但是,我并没有什么意图或者企图,我的想法要单纯得多。”
“是为了钱吗?”
“钱?”听到如此意外的一个字,我不觉连声音都变了。“这话我不能当听过就算,何况还当着孩子的面。请您收回。”
“除此以外我还能怎么想?你就是在企图讨取小叔欢心,伺机骗钱。”
“荒谬……”
“照理你已经被辞退了。照理你已经和我们断绝关系了。”
“请您自重。”
“那个……”保姆再次露面了,她已解下围裙,手里拎起了包。“时间到了,请容许我先告辞了。”
和端茶出来时一样,她连脚步声也没有地走了,我们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
博士思考的浓度越来越深重,平方根的帽子皱得不成样子了。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因为是朋友吧?”我说,“来朋友家玩玩不行吗?”
“你说谁和谁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