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第42/47页)

这几天召开市委全会,张天奇开会来了,朱怀镜想见见他。朱怀镜帮过他太多的忙,现在自己陷入僵局了,他也应该帮忙斡旋一下。他相信凭张天奇现在的地位和能量,完全可以帮帮他。他除了找张天奇帮忙,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那套可笑的《公共关系处理系统》已被他气愤地扔到垃圾堆里去了。可是朱怀镜仍有些矜持,不想显得太没面子。会议头三天,朱怀镜按兵不动,想看看张天奇是否会打个电话来。只有四天会议,直到第三天下午,仍不见张天奇打个电话来。朱怀镜便有些心寒了,想这世态人情真是没法说去。他感觉心窝里的肉在一块一块地掉。过了今天晚上,这次就没有机会找到张天奇了。因为明天散会了张天奇不会在这里住宿,他会马上回荆南去。机会往往在一念之间,错过了就错过了。朱怀镜思量再三,顾不了那么多了,便硬着头皮去了张天奇下榻的宾馆。

敲门进去,有人在张天奇的房间说话。张天奇热情地站起来同他握手,很是客气。那人见张天奇喊着朱局长,知道来的不是一般人物,就告辞了。

“好久不见了,怀镜越来越精神了。”张天奇笑道。

这几个月,朱怀镜经常听别人说他越来越精神了,其实是他比原来瘦多了。他心里苦涩难言,脸上却灿烂得很,“哪里啊,倒是张书记你越发显得年轻了。”

张天奇笑道:“我长你好几岁啊,还年轻?”

朱怀镜说:“你不光年龄年轻,政治生命更年轻。你是地市领导中惟一有硕士文凭的,是知识型领导,你现在这个级别只是个开始,前程不可限量啊。”

张天奇显然爱听这话,却谦虚地摇摇头,又说:“我正准备读博士。”朱怀镜很是佩服的样子,说:“张书记的好学精神太可贵了。”张天奇自然是说哪里哪里,似乎从来没有过朱怀镜替他把关硕士毕业论文的事。两人客气话说了一大堆了,张天奇端起茶杯喝茶,才记起应给朱怀镜倒茶。朱怀镜摆手说不用了,要喝自己来。张天奇觉得不倒茶太失礼了,硬是倒了杯茶。

“怀镜啊,我新到荆南,困难很多,还要你们财政局多多支持啊!”张天奇说。

朱怀镜很难为情的样子,笑笑说:“张书记,这话你早几个月说,我朱怀镜做得到,现在,情况不同了。”

张天奇便说:“怀镜,你别大权在握,就把老朋友忘了。我反正会找你的。”

朱怀镜不相信张天奇不知道他现在的境遇,他是在装糊涂。市里主要实权厅局的头头脑脑,谁管什么,谁说话算话,地市的领导一清二楚。没有这本账,他们没法上市里办事。朱怀镜猜想张天奇装糊涂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这事说来的确不是味道,可朱怀镜今天打算厚着脸皮了,便一阵长叹,“一言难尽啊,张书记啊。”随后拉开了话题,把自己现在的处境道了个明明白白。张天奇低头听着,不时感叹一句:“怎么这样?”

朱怀镜说完了,张天奇便豪气万丈地安慰道:“怀镜,没关系的,目前情况只是暂时的。你还年轻,一定会柳暗花明。”

朱怀镜需要的不是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但又不好贸然求他,便先试探道:“张书记,以你的意见,我现在该怎样办?”

张天奇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说:“韬光养晦,伺机而起。”

朱怀镜听着身上便起鸡皮疙瘩,心想这哪是什么高见,只不过是他脑子里正好装着这两句自以为很儒雅的话,拿出来搪塞罢了,还可以同时卖弄一下。什么韬光养晦,伺机而起!当今社会哪里还让你有时间从从容容当隐士?稍一耽误,年纪大了,一切都不可能了。朱怀镜今天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来的,不肯轻易罢手,便只好直话直说了:“张书记,老弟正是落难的时候,还指望你提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