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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怀镜想明天再约见一下黄达洪,请他近日专程南下一趟,向袁小奇渗透一下皮市长的意思。只要巧妙地晓以利害,黄达洪会欣然照办的。其实朱怀镜对袁小奇并不担心什么,因为他深知其人其道。虽然朱怀镜不清楚皮市长到底在什么事上不放心袁小奇,但就凭袁小奇目前的身份,相信他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充当尴尬角色的。谁也不愿意同官场腐败的新闻联系在一起,何况袁小奇呢?他想叫黄达洪南下,只是让袁小奇心里有个数。

朱怀镜澡也懒得洗了,上床睡觉。夜已深沉,他没有半点睡意,玉琴那双深深陷进去的眼睛,总在黑暗中哀怨地望着他。即使在约见裴大年时,他心里也总在想着玉琴。不知铁窗里的玉琴怎么样了。她是不是更加消瘦了?她是不是也在想着他?多么可怜的女人!想着玉琴平日里千般的好,朱怀镜禁不住潸然泪下。

朱怀镜每天都担心检察院的人会来找他,日子过得战战兢兢。人也日见清瘦了。他内心凄凄惶惶,外面却要强撑着。多是住在银杏园,一天洗两三个澡。他想多洗澡人会显得精神些。头发梳得溜光,打上摩丝。好久没服用秦宫春了,现在为了提神,每天服三支。部下见他瘦了,都说他身材越来越好了。朱怀镜便说自己每天坚持打网球,自然会减肥了。部下们便佩服他的毅力,又说他坚持体育活动,这才是现代人的生活方式。

皮杰、雷拂尘、玉琴成了荆都市最近的热门话题。他们的故事,一百个人说出来,有一百个版本。起初流传最多的是皮杰的故事,故事里除了金钱,自然要加上女人,说他的床是特制的,七尺长,一丈宽,每晚都有两三个漂亮小姐陪着睡,而且每晚都是新鲜的。玉琴出事后,她便成了人们议论的中心。人们议论漂亮女人的兴趣更浓,故事也编得越来越呈桃红色。朱怀镜听到的可能是个足本故事,说玉琴美妙动人,男人见了没有不掉魂的。她没有结婚,也从没正经谈过男朋友,可她床上从没少过男人。又说有位市领导的秘书,长得一表人才,总在外面拈花惹草。有回,玉琴同这位秘书在舞会上认识了,两人相见恨晚,当天夜里就滚作一团了。玉琴从此便用大把大把的票子养着这位领导秘书,她自己也从这位秘书手上得到不少好处,很快就从一个服务员提到酒店总经理位置。人们把玉琴出任总经理之前的身份,说成个普通服务员,大概合乎常人的心理:他们总以为这类漂亮女人原本都是浅薄的花瓶,搭上强有力的男人便出人头地了。朱怀镜听到这些话很愤恨,却不敢解释半个字。好在故事里这位秘书并不姓朱。关于玉琴的所有故事里,基本情节是她同一位领导秘书私通,但姓氏却赵钱孙李经常换。朱怀镜后来在不同场合多次听到这个故事,那秘书却是一会儿姓王,一会儿姓张。有回朱怀镜同朋友吃饭,酒桌上又有人说到玉琴的故事。说到领导秘书姓什么,他们便说朱局长是从市政府出来的,对领导的秘书都熟悉,最有发言权。朱怀镜只是笑笑,拿话支吾了。有人便开玩笑,说那位秘书是韩国前总统朴正熙的同宗,姓朴(嫖)。朱怀镜听着背上发冷汗,却又只好附和着笑。

三个案子迟迟不见有什么结果,人们却仍然兴致勃勃地传播着与案子有关的故事,版本日益翻新。经济案子都是很复杂的,不可能很快结案。重要犯罪嫌疑人皮杰至今不知身在何方,看来这三个案子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水落石出。听说雷拂尘得知皮杰一直没有下落,便一再翻供,案子更加扑朔迷离。三个案子是联在一起的系列案,玉琴再怎么坦白交代,也不可能将她的案子先结了。朱怀镜突然发现很长时间没听见别人在他面前说玉琴的故事了,心头暗自紧张起来。他意识到,也许越来越多的人已经知道,同玉琴相好的那个男人就是他,而不是哪位领导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