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第28/47页)

裴大年敲门进来,向朱怀镜道好。朱怀镜客气地握了他的手,为他倒了茶。“对不起,这么晚了,还劳驾你跑一趟。”朱怀镜跷起二郎腿,保持必要的矜持。

“说哪里去了。没有紧要事,朱局长不会随便吩咐我的。”裴大年那探询的目光在朱怀镜的脸上游移。

朱怀镜却感觉裴大年的目光像蚊子一样在他脸上爬来爬去,不是个味道。他头一次在裴大年的目光里察觉到商人的狡黠,而这位仁兄平时给他的印象总是多少有些愚钝的,几乎使他疑心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腰缠万贯。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裴大年马上又是一副粗笨样儿坐在他面前了。也许是自己今天太敏感了吧,朱怀镜想。他半天没说话,裴大年便有些拘谨了,望着他憨憨地笑。朱怀镜也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具体事。我想问你,你最近在外面听到别人说皮市长家什么事吗?”

裴大年显然没想到朱怀镜会问这话,又猜不透他的意图,支吾好一会儿,才谨慎地说:“这个……这个……听倒是听到些话,我是不太相信。有人说皮杰跑到国外去了,还带了好多钱走。我听了觉得奇怪,打过皮杰手机,停机了。后来向朋友一打听,知道他真的出国了。我想高干子弟出国是很平常的事,朱局长您说是不是?”

朱怀镜说:“你听说的事不假。问题是,有人在中间搞鬼,想打皮市长的主意。皮市长对你我都是有恩的,你说是不是?可是,我就知道,有个别人,在皮市长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现在却帮着别人说皮市长坏话。”

裴大年忙说:“这种人,太可恶了。人生在世,什么最珍贵?不就是个感情吗?”

朱怀镜大加赞赏:“对对,贝老板说得对。有些人,只知道见风使舵。也不想想,人生一世,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几十年。谁知道谁今天红的时候,明天不倒霉?谁知道谁今天黑的时候,明天不走运?”

裴大年点头说:“是啊,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人无一世兴。又说,三穷三富才到老,三起三落才得了。谁能够保险自己一辈子都行顺水船?我就最恨那些见了红屁股就捧,见了黑屁股就踩的人。”

朱怀镜笑道:“贝老板说得在理。再说了,像皮市长这种身份的人,是谁想弄倒就弄倒的?虎死还英雄在哩!何况皮市长远远没有到要收拾残局的地步。给你说个故事,是真事。我原来在乌县当副县长时,有位建筑包头,赚了不少钱。可是就一件事,他把自己弄垮了。有年,他承包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赚了不少。后来有人举报卫生局长和人民医院院长收了他的贿赂,找他到检察院问话。他禁不住检察院那一套攻势,就把给卫生局长和人民医院院长送钱的事招了。结果,卫生局长和医院院长都被判了刑。这样一来,谁还敢包工程给他?从这以后,他就再也揽不到工程了。没隔多久,检察院又以偷漏税收的罪名,把这包头抓了,判了他七年徒刑。”

裴大年哼了哼,表示对这包头的不屑,“这种人,太不会玩了。这是最大的犯规嘛!若是我碰到这种事,就是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会说嘛。说了有什么好处?害了朋友,也害了自己。”

听了这话,朱怀镜知道达到目的了,用不着再明白地交代他什么了。他便避开这个话题,只同裴大年闲扯,扯得两个人像亲兄弟一般。裴大年巴不得有这样一位官运亨通的年轻副局长同他如此亲密,高兴得不得了。两人扯得很晚,裴大年临走时说明天去看看皮市长。朱怀镜叫他这一段别去,只要心里向着皮市长就行了。裴大年点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