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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意地舔了一下嘴唇。

“好吧,那我们接着说,她叫什么名字?”

我把贝蒂的名字告诉她。

“叫什么?”

“贝蒂。”

“伊丽莎白?”

“不,是贝蒂。”

“‘贝蒂’,这不应该是个名字吧。”

我尽可能把手指关节压得咯咯响,向前探过身去。

“那么,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呢?一种新出产的牙膏的牌子?”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一直在对我严加盘问,我无奈地坐在椅子上,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如果把她的桌子踢翻,看来要想见到贝蒂就很难了。没过多久,我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了。最后我向她保证,一会儿我就把填好的表格送回来。这样那样的数字令我感到非常乏味,更不用说那些我根本不了解的细节了。她拿着钢笔,在嘴边转动了一会儿,然后阴险地对我说:“这个和你一起生活的女人,我发现你对她了解得太少了……”

说句实话,贝蒂,我是不是应该掌握你的全部身世呢?包括你出生的那个村庄,你童年得过的所有疾病,你母亲的名字,以及你对抗生素反应如何?也许她说得没错,也许我对你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我提出这样的问题,不过是跟自己开了个玩笑。然后我站起来,点头哈腰地从房间里退出来,为自己给她带来不少麻烦表示歉意。当我把门关上的时候,甚至还朝她微笑了一下。

“对啦,请问她的房间号码是多少……”

“她在二楼,七号病房。”那个女人说。

鲍勃正在大厅里等着我呢。我对他送我来医院表示感谢,然后让他开着那辆梅赛德斯回家,告诉他我能回去,不要为我担心。我一直看着他走出医院大门,然后到盥洗室里,洗了洗脸。我觉得精神好多了。我开始思考她把一只眼睛挖掉的事实。我记得她有两只眼睛。在早晨蓝色的天空下,我是一片田野,正在抚慰她那被暴风雨洗劫后的枝叶。

当我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刚好有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这是一个满头金发、屁股扁平的女人,脸上挂着一丝亲切的微笑。她马上就明白我是谁了。

“一切都很正常,她需要好好休息。”她说。

“是的,但我想进去看看她。”

她往旁边一闪,让我过去了。我把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地板,走进了病房。我走到床边站住了。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贝蒂的眼睛上缠着一条很宽的绷带。她睡着了。我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又垂下了眼睛。那个护士一直站在我身后。我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用鼻子吸了口气。之后,我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我想自己和她待一会儿。”我说。

“可以,不过时间别太长……”

我没有转过身来,点了点头。我听见房门关上了。昏暗的桌上摆着几束鲜花,我走上前去,用手轻轻地抚弄它们。从眼角的余光里,我注意到贝蒂在喘气,是的,这一点确信无疑。我拿出刀子,把花的枝叶修剪一番,尽管我不能肯定,这样做会有什么好处,不过也许能让它们活得久一些。我坐在她的床边,把胳膊肘儿放在膝盖上,用两只手托着脑袋。这样就能让我的脖子放松一下,然后我就感觉到,可以接触到她的手背了。啊,多么神奇的手,这只手,简直太奇妙了,我从内心里希望,她是用另一只手干的那件肮脏事儿,我至今仍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向外面望了一下。现在天已经黑了,但是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在照常运转。人们必须意识到,从某种程度上说,每个人都要在人世间走一回。你经受着白天和黑夜,欢乐与悲哀,你挥霍着所有的力量,每天早晨都要喝上一大杯酒。只有这样,你才算是一个男人。老伙计,你最好接受这样的事实。你会发现生活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充满忧伤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