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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她笑了。
我从卡车上跳下来。
“我们开始干吧!”我说。
“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把窗户打开。”她解释说。
有时候,外面会刮起一阵凉爽而潮湿的风。我明白现在必须分秒必争。钢琴的表面闪着微光,犹如一片湖泊。我的心里惶惑不安。你的耳朵里似乎充斥着定时炸弹的嘀嗒声,这种气氛有点儿像灾难片中的某个场景。
我把钢琴从卡车上卸下来,它沉甸甸地左右摇晃着;阴暗的天空眼看就要崩溃了,我只能用意念抑制着它。这时,窗户被打开了,我小心地对准了目标,把钢琴从窗口推进去。伴随着一块玻璃的破碎声,雨点噼噼啪啪地掉在我的手上。我抬起头来望着天空,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的表情。我发现这些雨点变得越来越可爱了,现在钢琴安然无恙,一点儿没有被淋湿。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我从卡车上跳下来,去看看究竟碰碎了什么东西。
我要求女主人把窗玻璃的损失记在我的账上,然后向鲍勃打了个招呼,告诉他现在我们可以把绳索解下来了。刚才是鲍勃给绳索打的结。我伸手抓起一个,指给他看。
“鲍勃,你瞧,”我低声说,“像这样的绳结,根本不必费劲儿解开了,你把它系成死结了。我估计其他的绳子,你都是这么系的……”
从他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是这么回事。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西部牛仔刀,叹了口气,一根接一根地把绳子割断了。
“你一定是魔鬼派来的。”我说。
这架钢琴终于被放在它应有的位置上,而且它搬进来时没有丝毫损伤。我没有理由去抱怨什么了。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望着狂怒的暴风雨吞噬着乡间的田野,我体验到一种近乎于野兽般的快乐,我成功地脱离了险境。我等着女主人把钱给我,这桩生意就算是彻底了结了。
在返回的途中,我先把鲍勃送回家,然后就到租赁公司把卡车还上。我自己乘坐公交车回家。雨已经停了,地上到处都有一些淤积的水坑。上午的紧张忙碌让我的体力消耗殆尽,但回家的时候,口袋里却装满了钞票,总算是得到一些补偿。不仅如此,在公交车上,我还在司机身后抢到一个靠窗户的座位,这样我就可以望着沿途经过的街道,而不被车上拥挤的乘客打扰了。
回到家后,我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我不记得贝蒂是否说过,她要去什么地方,对我来说,昨天发生的事似乎已经过去几个世纪了。我径直向电冰箱走去,从里面取出一堆东西,放在桌子上。啤酒和一些煮鸡蛋全都冻成冰了。我去冲了一个淋浴,等待着眼前的这个世界重新恢复到正常的温度。
返回厨房的时候,我偶然在地板上踢到一个揉皱了的纸团。对我来说,这种情况经常会发生,就像现在这样,总是会有一些东西掉在地板上。我把它捡起来,一点点地展开,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一份医院的化验报告。结果是否定的,根本没有怀孕!
我在开啤酒盖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划破了,但是我却没有立刻察觉。我一口气把啤酒全都喝下去了。可以肯定地说,所有令我绝望的东西都是从邮局寄来的。这简直太粗暴了,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平庸,这是来自地狱的不经意的一瞥。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而贝蒂的消失给我肩膀上带来的压力,变得越来越沉重。我觉得,如果我还坐在那儿不动弹,最后一定会被压成一堆碎片。我按住椅子背儿站起来,手指已经流血了。我想去用水冲一下,也许这就是我感到全身难受的原因。我走到水池旁边,这时我发现垃圾桶里有一些红色的斑点。我能想象到里面是什么,不过我还是用手拣起来。其中夹杂着一块黑色的东西,那是婴儿服的碎片。也许它们很耐洗,可惜我永远无从知晓了,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些东西不耐剪。这个细节让我坠入无底深渊。我能想象贝蒂是在何种状态下采取这种行动的。从表面上看,血只是从我的手指尖儿往外流,但是事实上我的全身到处都在流血。更可怕的是,地球已经偏离了它所运转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