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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切齿地钻回到车里,我在他开车离开之前,又用布把汽车的挡风玻璃擦了一下。然后我独自一人站在小径上,天快要黑了,我感到筋疲力尽,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是,我知道最艰难的还在后头。我已经三十五岁了,生活已不能再当儿戏,有很多事情需要去面对。最困难的还是去找贝蒂。我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开了,我看见房子里的灯光,在短短五分钟里,我的鼻子在空气中嗅闻着,觉察到一丝灾祸将至的气息。我觉得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事情发生了令人不可思议的转变。
贝蒂把空酒瓶儿放在桌上,她低着头,两腿叉开坐在一把椅子上,头发全部从前面垂下来。当我走进屋里的时候,她等了几秒钟,然后才抬起头望着我。我从没见到过她如此妩媚动人。我是天生敏感的人,所以马上感觉到她不只是在发怒,她非常伤心。像这样站在那儿看着她,我实在坚持不了多久。
“上帝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声音低沉地说,“你和那个卑鄙的家伙串通起来干了些什么?”
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我肩上承受着巨大的、无形的压力,所以不得不急促地喘气。
“他不许你待在这儿,除非我们俩一起干活。这件事一点儿都不复杂。”
她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眼睛像玻璃球一样放射出光芒。
“好吧,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为了被允许待在这里腐烂掉,我必须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刷这些破房子上……上帝啊,这等于让人往你身上撒尿,你不觉得吗?”
“从某种程度上讲是这样的。”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我也来了一杯。我开始冒汗了。
“我们无法避免遇到这些卑鄙的家伙,”她接着说,“这很普遍,但是现在,必须给他们迎头痛击,决不能试图去跟他们讲理。让我快要发疯的是,你怎么能甘心情愿地被他羞辱,你怎么能像这样忍气吞声呢?”
“我一直在权衡利弊。”我说。
“你不必这样,你应该让他见鬼去!这关系到尊严的问题,妈的!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难道我们低贱得成了一对只配给他擦皮鞋的白痴吗?我真的太傻了,我该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才是!”
“听着,如果为了让我们能在一起,我必须要去刷房子的话,那么我会去做,我甚至会做得更多。我觉得这些算不了什么。”
“胡说!你还是睁开眼睛看看吧!依我看,你简直是疯了!瞧瞧我们住的这个破地方,那个混蛋用几个小钱就把你葬送在这里了。瞧瞧你自己!你活了半辈子却混到这种地步!这就是你所得到的吗?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忍辱偷生吗?”
“行了……大家的生活都差不多,没什么大的差别。”
“噢,求求你,别跟我说这些蠢话了!如果我不能欣赏你、为你而感到骄傲,我为什么还会跟你在一起?我们是在这儿虚度光阴啊!这里倒是个混吃等死的好地方!”
“好了,也许你说得都对……但是你想怎样?双手插在兜里走开,然后到更远的某个地方,再继续到处瞎混?你以为我们逃出去,就能够从路边捡到钱?你认为这值得吗?”
我们又各自喝了点儿酒,我们需要积蓄力量,以便能继续辩论下去。
“噢,上帝啊,”她说,“我们怎么能像这样活在世上呢:没有任何前途,身无分文,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妈的,我真的不明白,你还年轻、还很强壮,怎么看起来却好像被人阉了似的。”
“是的,不过我可以为你描绘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我说,“世界就像是一个可笑的交易市场,我们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尽可能远离那些卑鄙的家伙,有一个阳台和一间可以做爱的小屋,我倒是觉得你在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