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第9/14页)
她回过头去看看,峯仪回到屋子里去了,屋子里黑洞洞的。
可怜的人!为了龚海立,他今天真有点不乐意呢!他后来那些不愉快的话,无疑地,都是龚海立给招出来的!小寒决定采取高压手腕给龚海立与段绫卿做媒,免得她爸爸疑心她。
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龚海立发觉他那天错会了她的意思,正在深自忏悔,只恨他自己神经过敏,太冒失了。对于小寒,他不但没有反感,反而爱中生敬,小寒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她告诉他,他可以从绫卿那里得到安慰,他果然就觉得绫卿和她有七八分相像,绫卿那一方面自然是不成问题的,连她那脾气疙瘩的母亲与嫂子都对于这一头亲事感到几分热心。海立在上海就职未久,他父亲又给他在汉口一个着名的医院里谋到了副主任的位置,一两个月内就要离开上海。
他父母不放心他单身出门,逼着他结了婚再动身。海立与绫卿二人,一个要娶,一个要嫁,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到了相当的程度了。小寒这是生平第一次为人拉拢,想不到第一炮就这麽的响,自然是很得意。
这一天傍晚,波兰打电话来。小寒明知波兰为了龚海立的事,对她存了很深的芥蒂。波兰那一方面,自然是有点误会,觉得小寒玩弄了龚海立,又丢了他,破坏了波兰与他的友谊不算,另外又介绍了一个绫卿给他,也难怪波兰生气。波兰与小寒好久没来往过了,两人在电话上却是格外的亲热。寒暄之下,波兰问道:「你近来看见过绫卿没有?」
小寒笑道:「她成天忙着应酬她的那一位,哪儿腾得出时间来敷衍我们呀?」
波兰笑道:「我前天买东西碰见了她,也是在国泰看电影。」
小寒笑道:「怎麽叫『也』是?」
波兰笑道:「可真巧,你记得,你告诉过我们,你同你父亲去看电影,也是在国泰,人家以为他是你的男朋友──」
小寒道:「绫卿──她没有父亲──」
波兰笑道:「陪着她的,不是她的父亲,是你的父亲。」波兰听那边半晌没有声音,便叫道:「喂!喂!」
小寒那边也叫道:「喂!喂!怎麽电话绕了线?你刚才说什麽来着?」
波兰笑道:「没说什麽。你饭吃过了麽?」
小寒道:「菜刚刚放在桌上。」
波兰道:「那我不耽搁你了,再会罢!有空打电话给我,别忘了!」
小寒道:「一定!一定!你来玩啊!再见!」她刚把电话挂上,又朗朗响了起来。小寒摘下耳机来一听,原来是她爸爸。他匆匆地道:「小寒麽?叫你母亲来听电话。」
小寒待要和他说话,又咽了下去,向旁边的老妈子道:「太太的电话。」自己放下耳机,捧了一本书,坐在一旁。
许太太挟着一卷挑花枕套进来了,一面走,一面低着头把针插在大襟上。她拿起了听筒道:「喂!……噢……唔,唔……晓得了。」便挂断了。
小寒抬起头来道:「他不回来吃饭?」
许太太道:「不回来。」
小寒笑道:「这一个礼拜里,倒有五天不在家里吃饭。」
许太太笑道:「你倒记得这麽清楚!」
小寒笑道:「爸爸渐渐地学坏了!妈,你也不管管他!」
许太太微笑道:「在外面做事的人,谁没有一点应酬!」她从身上摘掉一点线头儿,向老妈子道:「开饭罢!就是我跟小姐两个人。中午的那荷叶粉蒸肉,用不着给老爷留着了,你们吃了它罢!我们两个人都嫌腻。」
小寒当场没再说下去,以后一有了机会,她总是劝她母亲注意她父亲的行踪。许太太只是一味地不闻不问。有一天,小寒实在忍不住了,向许太太道:「妈,你不趁早放出两句话来,等他的心完全野了,你要干涉就太迟了!你看他这两天,家里简直没看见他的人。难得在家的时候,连脾气都变了。你看他今儿早上,对您都是粗声大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