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第7/14页)

海立道:「什麽?谁说的?」

小寒拨转身来就走,彷佛是忍住两泡眼泪,不让他瞧见似的。海立呆了一呆,回过味来,赶了上去,她早钻到人丛中,一混就不见了。

她种下了这个根,静等着事情进一步发展。果然一切都不出她所料。

第二天,她父亲办公回来了,又是坐在沙发上看报,她坐在一旁,有意无意地说道:「你知道那龚海立?」

她父亲弹着额角道:「我知道,他父亲是个龚某人──名字一时记不起来了。」

小寒微笑道:「大家都以为他要跟余公使的大女儿订婚了。昨天我不该跟他开玩笑,贺了他一声,谁知他就急疯了,找我理论,我恰巧走开了。当着许多人,他抓住了波兰的妹妹,问这谣言是谁造的。亏得波兰脾气好,不然早同他翻了脸了!米兰孩子气,在旁边说:『我姊姊没着急,倒要你跳得三丈高!』他就说:『别的不要紧,这话不能吹到小寒耳朵里去!』大家觉得他这话稀奇,逼着问他。他瞒不住了,老实吐了出来。这会子嚷嚷得谁都知道了。我再也想不到,他原来背地里爱着我!」

峯仪笑道:「那他就倒霉了!」

小寒斜飘了他一眼道:「你怎见得他一定是没有希望?」

峯仪笑道:「你若是喜欢他,你也不会把这些事源源本本告诉我了。」

小寒低头一笑,捏住一绺子垂在面前的鬈发,编起小辫子来,编了又拆,拆了又编。

峯仪道:「来一个丢一个,那似乎是你的一贯政策。」

小寒道:「你就说得我那麽狠。这一次,我很觉得那个人可怜。」

峯仪笑道:「那就有点危险性质。可怜是近于可爱呀!」

小寒道:「男人对于女人的怜悯,也许是近于爱。一个女人决不会爱上一个她认为楚楚告怜的男人。女人对于男人的爱,总得带点崇拜性。」

峯仪这时候,却不能继续看他的报了,放下了报纸向她半皱着眉毛一笑,一半是喜悦,一半是窘。

隔了一会,他又问她道:「你可怜那姓龚的,你打算怎样?」

小寒道:「我替他做媒,把绫卿介绍给他。」

峯仪道:「哦!为什麽单拣中绫卿呢?」

小寒道:「你说过的,她像我。」

峯仪笑道:「你记性真好!……可你不觉得委屈了绫卿麽?你把人家的心弄碎了,你要她去拾破烂,一小片一小片耐心的给拼起来,像孩子们玩拼图游戏似的──也许拚个十年八年也拼不全。」

小寒道:「绫卿不是傻子。龚海立有家产,又有作为,刚毕业就找到了很好的事。人虽不说漂亮,也很拿得出去。只怕将来羡慕绫卿的人多着呢!」

峯仪不语。过了半日,方笑道:「我还是说:可怜的绫卿!」

小寒眱着他道:「可是你自己说的:可怜是近于可爱!」

峯仪笑了一笑,又拿起他的报纸来,一面看,一面闲闲地道:「那龚海立,人一定是不错,连你都把他夸得一枝花似的!」小寒瞪了他一眼,他只做没看见,继续说下去道:「你把这些话告诉我,我知道你有你的用意。」

小寒低声道:「我不过要你知道我的心。」

峯仪道:「我早已知道了。」

小寒道:「可是你会忘记的,如果我不常常提醒你。男人就是这样!」

峯仪道:「我的记性不至于坏到这个田地罢?」

小寒道:「不是这麽说。」她牵着他的袖子,试着把手伸进袖口里去,幽幽地道:「我是一生一世不打算离开你的。有一天我老了,人家都要说:她为什麽不结婚?她根本没有过结婚的机会!没有人爱过她!谁都这样想──也许连你也会这样想。我不能不防到这一天,所以我要你记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