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4/9页)
“要知道,”她说道,“这种气候条件下,我们的图书会碰到的问题!纸张腐烂,胶水液化,连接断开,昆虫破坏。文学和热带气候真的无法彼此相容。”
“但是,如果有人相信你们的老拉贾,”威尔说道,“除了气候之外,文学和你们当地的很多其他特征也不相容——和人性的完整性不相容,和哲学的真实不相容,和个人理智不相容,和体面的社会制度不相容,除了二元主义,罪犯般的精神错乱,不可能实现的抱负,和没有必要的罪恶感之外的其他所有事情都不相容。但是别介意。”威尔疯狂地咧嘴大笑起来:“迪帕上校会纠正这一切的。当帕拉岛遭受战争侵略,发展石油和重工业时,毫无疑问你们将迎来文学和神学的黄金时期。”
“我想笑,” 维贾雅说道,“麻烦的是你或许是对的。我感觉,等我的孩子长大后,你的预言会成真,这让我感觉不舒服。”
吉普车停靠在村庄的入口处,夹在牛车和一辆崭新的日本货车中间。威尔一行人下车步行。草房和菜园错落有致,一条狭长的街道通向中心区市场,路旁的棕榈树、木瓜树和面包树洒下片片荫凉。威尔停下来,倚靠在竹手杖上,环顾四周。广场的一端矗立着一座漂亮的东方洛可可式建筑,粉红色的抹灰墙面,四角有观景台——显然,这是市政厅。面临市政厅,广场的另一端是一座小型红色的石质寺庙。寺庙中心有座塔,一层一层的佛像雕塑,记录着佛祖由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成长为如来的这一传奇经历。寺庙和市政厅之间,一半以上的露天空间都被一棵巨大的榕树覆盖。在树根形成的曲曲折折、树冠亭亭如盖下的通道上,数十位商贩在此摆着小摊,很多妇女来来往往。阳光顺着头顶树叶的缝隙斜射洒落下来,地面上这边是一排黑黄相间的水罐,那边是银色的镯子、刷漆的木质玩具、一卷卷的印花棉布;这边是一堆堆的水果及各式各样的女式印花紧身胸衣,那边又是充满笑意的牙齿和眼睛、红宝石般金色裸露着的上身。
“大家看起来都很健康。”威尔评论道,他们沿着高大榕树树荫下的摊位往前走。
“因为他们是健康的,所以看起来健康。”饶女士说道。
“是快乐——换一个词来说。”威尔想着那些脸庞,他在加尔各答、马尼拉、壬当罗布看到的那些脸庞,每天在伦敦舰队街和斯特兰德大街看到的脸庞。“甚至是妇女,”他刻意环视着街上的张张面孔,“甚至是妇女看着也是开心的。”
“他们没有十个那么多的孩子。”饶女士解释道。
“我去的地方他们也没有十个那么多的孩子,”威尔说道,“尽管如此…… ‘写着虚弱,刻着忧伤。’”他停下来一会儿,看着市场上的一位中年妇女,正在给一位年轻的少妇称量被太阳烘干的面包果片,少妇身后的背带包里背着一个孩子。“看起来都容光焕发。”威尔总结道。
“多亏美休纳,”饶女士说道,脸上流露着胜利的神情,“多亏爱情瑜伽。”她脸上夹杂着宗教的热忱和职业的自豪感。
他们从榕树树荫下走出来,穿过一片炽热的阳光照耀地带,走上一排磨旧的台阶,进到了昏暗的寺庙里。一尊巨大的金色菩萨像在黑暗中隐约可见。有焚香和枯萎的花朵的味道。佛像后面,传来了膜拜者不停低声祷告的声音。一个光着脚的小女孩从侧门急匆匆地走过来,没有任何声响。没有注意这些成人,她像猫一样的敏捷,爬上祭坛,把一束白色的兰花放在塑像上翻的手掌里。然后她仰望着佛像巨大的金色面孔,默念了一些话语,闭上眼睛停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爬下来,轻声哼着歌,顺着进来的那扇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