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12/14页)

维贾雅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脯,雄狮般怒吼了一声。“不要招惹金刚。”他说道,然后充满幽默感地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他对威尔说道:“想想其他伟大的独裁者,想想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希特勒是罪犯彼得潘的最典型的范例。斯大林则是四肢发达的最典型的范例。从体形来看,斯大林命中注定是外向性格者,但他绝不和你们这些外向性格者相同,你们软弱、圆滑、藏不住话,仅仅渴望不分彼此的融洽。斯大林则是好强的外向性格者,总是喜欢践踏,干劲十足,常常觉得有必要做些改变,且不受迟疑、不安、同情或感性等因素的阻碍。就像上帝处于唱诗班天使中一样,斯大林总是独自并舒适地待在一个小天堂里,周围都是阿谀奉承和唯命是从的人。而且,他总是很忙,使富农破产,组织集体主义,发展军工业,迫使数百万本不情愿进工厂的农民到工厂做工。虽然他很顽强,也有德国彼得潘的效率,但考虑到他天启般的幻想和阴晴不定的情绪,我认为他其实是无能的统治者。在战争的最后阶段,比较一下斯大林和希特勒的战略。一个冷静地盘算,一个得意地做着白日梦;一个信奉有洞察力的现实主义,一个热衷于修辞性胡说,这些胡说最终也欺骗了希特勒自己。两个都是暴君,但是性情、潜在动机和效率完全不同。彼得潘特别擅长发动战争和革命,但是,需要肌肉发达的人将战争和革命进行到底,并获得满意的结果。”

“这儿是森林。” 维贾雅换了一种语调,朝前面长满树木的大悬崖方向挥手,悬崖似乎挡住了他们的上坡路。

不久之后,他们离开了空旷刺眼的山坡,一头扎进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曲曲折折,两旁是一排排枝叶繁茂的热带树木,上空透着微弱的绿光。攀爬在拱状树枝顶部的蔓生植物垂落下来。参天大树之间丛生着蕨类植物和有着深色叶片的杜鹃花,还有茂密的灌木丛和草丛。威尔环顾四周,叫不上这些植物的名字。空气潮湿得令人窒息,密不透风的绿色植物肆意生长的气味混合着动物尸体腐烂的闷腥味。这些厚厚的树叶似乎有隔音效果,但威尔还是听到远处传来叮叮的斧头声,锯子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道路又转了一个弯,通道微弱的绿光被普照的阳光所取代。他们走到了树林里的一片空地上,看到六七个肩膀宽阔的高大的伐木工,这些伐木工光着膀子,近乎全裸,正忙着把新砍倒的树的枝丫砍掉。阳光照射下,成百上千的蓝色和紫晶色的蝴蝶竞相追逐,拍打着翅膀,在天空中自由飞舞。林中空地的另一头点着火,一位老人正慢慢地搅动着铁锅中的食物。旁边,一头温顺的小鹿在安静地吃草。小鹿的腿很修长,身上的斑纹很漂亮。

“老朋友。”维贾雅说道,然后用帕拉岛语喊了一些什么话。伐木工也挥舞着手,大叫了几句。然后,汽车沿道路急速左转。他们再一次走进树林所形成的绿色通道之中。

“说到四肢发达者,”他们离开林中空地的时候,威尔说道,“刚才那些人是多么完美的范例。”

“那种体魄,”维贾雅说道,“有着永恒的吸引力。但是,在所有这些男人中——他们中的很多都和我一起工作过——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喜欢欺负别人的人,或者一个危险的潜在的权力爱好者。”

“换种方式说,”穆卢干用轻蔑的语气插话道,“这里的人,都没有抱负。”

“怎么解释?”威尔问道。

“很简单,从彼得潘的角度来看,他们从来就没有对权力产生欲望的机会。他们的犯罪欲望在有机会实现前,已被我们治愈。四肢发达的人则不同。他们和你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展示了健壮的一面,而外向型欺凌的性格遭到压制。所以,为什么他们没有发展为大独裁者或至少成为国内的暴君?首先,从我们的社会制度来讲,他们很少有机会欺凌家人;从政治制度上说,他们不可能获得主宰的机会。其次,我们教育四肢发达的人要意知周围事物并保持敏感,学着享受每天的平常生活。也就是说,他们总是有别的选择——无数的选择机会——来取代主宰的快感。最后,我们直接面对权力和主宰的欲望,而这种欲望在各种健硕体魄的人身上很常见。我们会疏散这种对权力的欲望,或进行转移——从人身上转移到事物上。我们向他们提供多种具有挑战性的任务——艰苦而剧烈的任务,以锻炼他们的肌肉并满足他们想主宰的欲望,而且满足这种欲望,不会让任何人付出代价,且所采用的方式都是无害或有正面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