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9/12页)

“为什么令人羞愧?”

“如果你发现自己为了赚钱写一些最廉价、最浮华的文学伪造品,你难道不会感到羞愧吗?我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我是无可救药的二流记者。”

“这所有最终的结果就是蛆虫?”

他点点头。“甚至不是真的蛆虫: 蛆虫的幽灵。也是在这时莫莉走进了我的生活。我在布卢姆斯伯里的一次上流聚会中遇见了她。我们由人介绍认识,礼貌且空洞地谈论着抽象绘画。我不想看到更多的蛆虫,因此我并没看她,但她一定是一直看着我的。莫莉有着灰蓝色眼睛,”他附带地作了说明,“一双可以发现任何事情的眼睛——她极具观察力,但并非带着恶意或是批判地观察。如果看到恶,非但不去谴责,反而深切地为那个被迫这么想、这么做可憎事情的人感到难过。嗯,就像我说的,她一定是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一直注视着我,因为她突然问我为什么如此悲伤。我喝了几杯酒,所以也不感到她问这个问题的方式有什么不礼貌或是冒犯之处,就和她讲了蛆虫的事情。‘而你也是其中之一,’我说完后第一次正眼看了她,‘一个蓝眼睛的蛆虫,脸看起来像参加耶稣受难的圣女之一。’”

“她受宠若惊了吧?”

“我想是。她虽已不再是个天主教徒,但还是对耶稣受难的故事和圣女很偏爱的。不管怎么样,在第二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她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是否愿意和她开车去乡野一趟?那是个星期天,天居然出奇的晴好。我接受了。我们在榛树林中度过了一个小时,采摘樱草花,欣赏小小的白色风飞花(银莲花)。不能摘风飞花,”他解释道,“因为在一个小时内它们就会枯萎。我也看了很长时间的榛树林——先用肉眼看,然后用莫莉带来的放大镜仔细观察。我不知为什么,这居然有超乎寻常的治疗功效——就看着樱草花和银莲花的花蕊。在这一天剩下的时光里,我都看不到蛆虫了。然而,舰队街仍旧在那里,等着我,在周一午餐的时候,整个地方都爬满了蛆虫,像往常一样密密麻麻有上百万条蛆虫。但是我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当天晚上我去了莫莉的工作室。”

“她是个画家吗?”

“不是一个真正的画家,她自己也清楚。清楚但并不怨恨,只是最大程度地发挥其没有天赋的才干。她并不为艺术而绘画;她绘画是因为她喜欢观察事物,喜欢一丝不苟地描绘和再现她看到的事物的过程。那天晚上,她给了我一个画布和调色板,告诉我照着她说的做。”

“有效吗?”

“十分有效。几个月后,我切开了一个腐烂的苹果,在中间的虫子并不是蛆虫——我的意思是说,在主观上不是,在客观上是。它完全是蛆虫原本的模样,也是我画出来的样子,我们一起画出来的样子——因为我们总是同时画相同的事物。”

“那其他的蛆虫呢,在苹果之外的蛆虫的幽灵呢?”

“嗯,我的旧病还会复发,尤其是在舰队街和鸡尾酒会的时候;但蛆虫确实变少了,没那么挥之不去了。同时还有一件新的事情在工作室悄悄发生。我坠入了爱河——坠入爱河是因为爱有感染力,莫莉明显爱上了我——为什么,只有上帝知道。”

“我可以看到几个可能的原因。她爱上你可能因为……”苏茜拉用品评的眼光看着他笑了,“嗯,因为你确实是个古怪但却有魅力的人。”

威尔大笑起来:“多谢你慷慨的恭维。”

“从另一方面来说,”苏茜拉继续道,“可能因为你使她感到极度的同情。”

“恐怕是这样。莫莉是天生的慈心修女。”

“慈心修女,不幸的是这并不等同于一个能相爱的妻子。”

“过了一段时间我确实发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