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第7/9页)

我和汤米一人搀扶一边,埃米莉小姐小心翼翼地走到走廊,有个穿着护士服的高大男人看到我们才赶紧拿出一对拐杖来。

正对着街道的前门敞开着,看到外面天还亮着,让我有些意外,夫人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她现在对工人说话的语气比较和缓了。感觉现在是我和汤米溜出去的时候了,只不过那个叫做乔治的人正帮稳稳站在拐杖中间的埃米莉小姐穿上大衣;我们走不出去,只好在原地等着。我想我们也同时等着和埃米莉小姐道别;说不定还要向她道谢吧,我不知道。但是埃米莉小姐现在只注意她的柜子。她开始对着外面的人耳提面命一番,然后就跟着乔治离开了,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

汤米和我在走廊上待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做什么。然后我们到了外面,漫无目的地走着,虽然天还没黑,但我发现长长街道上的路灯已经点亮了。一辆白色的货车正在发动引擎,货车后面停了一台又大又旧的富豪轿车,埃米莉小姐就坐在乘客座位上。夫人靠在窗户上,乔治关上行李厢,绕到司机座位的门边。最后,白色货车开走了,埃米莉小姐的座车便在后面跟着。

夫人看着汽车渐行渐远,本来准备转身回到屋里,看到我们站在人行道上,突然定住不动,身体往内缩了一下。

“我们要走了,”我说,“谢谢您和我们说话,请代我们向埃米莉小姐道别。”

看得出来夫人正打量着站在微光中的我。然后她说:“卡西,我记得妳,对了,我想起来了。”夫人没有说话,继续看着我。

“我想我知道您在想些什么,”我终于说,“我想我猜得到。”

“很好。”夫人的声音有点儿迷茫,眼神有点儿空洞。“很好,妳还会读心术啊!那妳告诉我。”

“您有一次看到我,一天下午在宿舍的时候。附近没有别人,我正在放一卷录音带听音乐。我闭着眼睛跳起舞来,当时您看到了我。”

“很好,好一个能够看透别人心思的人,妳应该要去当演员才对。我到现在才认出妳来,没错,我记得那次,而且我时常想起那件事情。”

“奇怪了,我也是。”

“原来如此。”

本来我们准备就在这里结束彼此的交谈。我们大可说声再见,然后转身离开。但是夫人向我们走近,继续盯着我的脸看。

“那时候妳比较年轻,”夫人说,“啊,没错,就是妳。”

“如果您不愿意,可以不要回答,”我说,“可是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可以问您吗?”

“妳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却不知道妳在想什么。”

“嗯,那天您……心情不太好。您一直看着我,当我睁开眼睛,发现您正看着我,而且哭了。其实,我知道您真的哭了。您一边看着我,一边哭着。为什么呢?”

夫人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继续看着我的脸。“我哭,”夫人总算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小,好像害怕邻居听到一样。“那是因为我进去的时候,听见妳播放的歌曲。我以为是哪个笨蛋学生音乐没关,但是当我走到了妳的宿舍,看到妳一个小姑娘自己在跳舞。就像妳说的,闭着眼睛,心飘到很远的地方去,脸上一副向往不已的表情。妳充满感情地一个人跳着舞,还有那天的音乐,那首歌,歌词里面是有意义的,充满了悲伤啊!”

“那首歌,”我说,“叫做『别让我走』。”然后我对着夫人轻轻地哼了几句歌词,“别让我走,哦,宝贝啊宝贝,别让我走……”

夫人同意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首歌。那次之后,我在收音机、电视里听过一、两次。每次听见都让我想起那个自己一个人跳舞的小女孩。”

“您说您不能看透别人的心思,”我说,“但是,说不定那天您可看透了我的心。可能因为这样,所以当您看到我的时候才哭了起来。其实,不管那首歌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在我的脑海里,当我在跳舞的时候,我有我自己的诠释。您知道吗,我想象那首歌唱的是一个女人的故事:别人告诉她,她终身不能生育,但是当她有了小孩,她非常开心,所以她把小孩紧紧抱在怀里,害怕发生什么事情拆散了他们,所以她一直唱着:宝贝,宝贝,别让我走。这不是歌词本来的涵义,但这是我当时脑海里的想象。说不定您就是知道了我的心思,所以才会觉得这么悲伤吧!虽然当时我不觉得悲伤,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教人有点儿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