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琳的公寓(第35/38页)
她用力吸了一口咸咸的空气;那正是带着盐分的大海的气息。雪已经停了。她感觉到轻拂脸上的不是雪花,而是一股清新温和的微风。
她发现脚下的冰雪不见了:自己走在一片春草地上,绿意葱葱,看得见草下又黑又湿的泥土。草地上春花烂漫。前方的地面突然高了起来,她爬到上面,抱着海豹,站在一块小海岬上,俯瞰着大海。晴朗的天空映在海里,原本蔚蓝的海水越发蓝了。一群海豹躺在礁石上晒太阳。
凯特使出最后的力气,举起海豹,以免它的尾巴拖在地上受伤,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下小路,朝海边走去。那里有一块平整的礁石,她让海豹轻盈地滑入水中。海豹沉入水底,接着浮出水面,脑袋最后一次靠在礁石旁:用柔和的黑眼睛看了看她,然后闭上鼻孔潜入水中。海里到处都是海豹,它们并排游着,忽而翻身仰游,忽而绕个圈圈,忽而又钻入水中,在海里戏水。一只身体两侧和背部伤痕累累的海豹游了过去,凯特心想,那一定是她的海豹,是她一路抱在怀里历经艰难险阻的海豹。但是,此刻它没有看她。
她的旅程到此结束了。
她发现太阳挂在自己的正前方,而不是在遥远的身后,藏匿于地平线下——这么久以来,它一直藏身于那里。她望着它,望着这轮明亮硕大、欢快活泼,仿佛要引吭高歌的太阳。
她转过身,知道梦已结束。这时,她醒了过来。
她告诉了莫琳,莫琳说:“那很好嘛,你说呢?”
“我想也是。”
“我是说,那样对你很好。”莫琳坐在餐桌边,话里带刺。
“你是不是以为梦只是为做梦者服务?也许不是呢?”
“我又没有做这样的梦,对不对?”莫琳说。
“没有。”
“我不会梦见那样的东西。你说得对,像笼子啦,被关起来了啦,更对我的路。”
凯特不想再说什么,她走到电话机旁,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她明天回家。接电话的是艾琳。这些日子都是艾琳在打理家务。“噢,好的,妈妈,我们把家料理得可好了。”
凯特回到厨房,说:“你知道吗?我失业了!没事可做了。你有什么好主意?做义工?加入流动厨房组织?重返‘国际食品’?——我想,还是去流动厨房组织吧。”
莫琳恼火地挪了一下身子,凯特又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莫琳到凯特的房间,说:“我想办个聚会。”
“干吗口气怪怪的?”
“聚会多轻佻呀,你不会这么说吗,凯特?没心没肺?自私低俗?”
“什么时候?”
“就今晚。请一定参加。我希望你来,真的。”
接下来的下午时光,莫琳一直在打电话,送货员一个接一个地送来饮料和食品。
她走进凯特的房间,凯特正躺在床上,像个整装待发的旅行者,箱子已装好,物品叠放得整整齐齐。莫琳说:“你做什么他妈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或者我做什么对你来说也一样。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这样,可就是谁都不愿去面对。”
“这话我可不信。”凯特说。
“我才不管你信不信呢。”她走了出去,又折回来说,“你的海豹安全了,对吧?它得救了,安全了。”
“我可没把它当成我的海豹。”
“是吗?那么说如果你明天突然死了,对它一点影响都没有,是不是?”
她已经失控了。凯特寻思,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控制一下她的情绪,但她没有多事——她能做什么?给她吃阿司匹林?说几个好建议?端杯茶?这时电话铃又响了,莫琳边往外走边说:“不管这世上什么东西是重要的,如果真有,管它是什么,从来就没有人告诉过我。”
凯特待在屋里,等电话结束。脑海里种种言辞蠢蠢欲动,八成是报纸上什么领导的观点,或者电视上哪个宗教节目的思想。比如:“以前的世界往往糟糕透顶,人民才会绝望。”“愤怒伤身且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