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途(第14/28页)
当然,假如她爱得死去活来,就眼下情形而言本应如此,甚至为了美,为了使事情合乎情理,也应如此,而不是躺在床上,想象自己多么性感撩人。
她撑着胳膊肘支起身体,像妈妈陪着生病孩子一样,仔细认真地打量着他。尽管他皮肤烫手,但样子好像怕冷。额头渗着冷汗,身上酸不溜秋。不会的,就是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碰他。此刻他身上有样东西,对性生活横眉冷对。
当然有一种可能,的确有这种可能,他这个人原本就厌恶男女之事,至少在目前对未来忧心忡忡的时候,或者与她在一起时……她会无动于衷地得出这样的结论,确实说明她对他用情不深。
她一入睡就梦到了那个乱石山坡。没错,那只可怜的海豹在慢慢地、痛苦地朝遥不可见的大海爬去。她抱起那只滑溜溜的动物——噢,她不该把它扔在那里。海豹更虚弱了,乌黑的眼睛责备地看着她,身上皮肤非常干燥,她必须找到水。远处有一幢房子,她踉踉跄跄地朝它走去。这是一幢木房子,屋顶倾斜以防积雪——很快就会下雪,因为现在已经入秋。房子里空无一人,但有人居住,因为小壁炉内还有即将熄灭的炭火。她把海豹放在壁炉前的石头上,然后使劲扇着炭火,想把火重新燃起。柴火所剩无几,但最终还是烧着了。海豹静静地躺着,两侧肌肉痛苦地剧烈起伏,双眼紧闭,渴得不行。她把它抱进浴室,用木墙边的木桶接水泼在它身上——虽然梦的感觉依然存在,但越来越像另一个梦,像神话或古老的传说。海豹睁开眼睛,好像活了过来。她想,她有好多事儿要做:打扫屋子,趁冬雪未来之前到林子里拾柴火,准备食物,把衣橱里的冬衣整理清楚,给她自己和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们备用,她知道,那些人是她的家人,只是变形化身为神话人物,比他们本人更高大,蕴含的意义更甚于寻常生活中的他们。她在楼上的一间屋里,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儿年轻男子。这个男子她认识,是她的情人。他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他们做爱了,因为等待了这么多年,等待及渴望使他俩感觉无比美妙……后来她想起了海豹,海豹需要她,于是起身离开那个金发青年,他是个贵族,可能是个王子。她对他说:“对不起,我很想跟你在一起,但我得先把海豹送回海里。”
她醒了,发现自己受到强烈阳光和杰弗里的双重侵扰,杰弗里正在与她做爱,看他的模样就像一个十岁孩童在同伴的怂恿下攀高墙,或像一个苏联工厂的工人——超额完成指标。虽然她的性经验中——如前所说相当有限——没有跟美国人上床的经验,但她当然从书中看到,美国男性在这方面极其敏感。还有,玛丽·费切丽曾与一个美国飞行员共处了两个星期,据她说是这样的——当然她描述得非常详尽。(凯特常常打趣自己,干吗要听这些东西。)但是,昨天晚上理应有性:因为他没能提供,所以他的男子气概此刻受到质疑。
她想拿他开一两句玩笑,打趣他——像他自己常做的那样——但是,看到他充血的双眼和迟缓的身体,她知道此时不宜。现在是清晨六点,她睡了不到一个钟头。他已经进攻完毕,此刻病容一览无余:他们是不是该像明理人那样,和和气气地分手,各走各的路?
如今她躺在一团皱皱巴巴的白色被单里,像一个衣衫不整的性感女子,心想,哪怕是一个十八岁的小青年,但凡拥有一点儿常识,都会去看医生。
她狠狠管住自己的嘴,没有叫他去看医生,所费之力足可以发射一枚中型登月火箭。
他们穿好衣服到露台吃早餐,露台上已经人满为患,但生机盎然,说各种语言的人都有,席间他告辞去了三趟卫生间,之后承认自己水土不服拉肚子,要去趟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