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7/10页)
不难发现,伯爵给我看他的收藏品是带有孩子般的自夸心理的,但他对科学和艺术的爱还是使我完全与他和解了。为了让他高兴,我说:对于这些财富,恐怕梵蒂冈会羡慕的。听了我的恭维,伯爵更高兴了,他让我坐在他对面,对我说:
“我不能再把您看作外人了,因为您属于像我这样的新人。我起誓,若欺骗您我会感到惭愧的。所以,我应该请您坦率地告诉我,您对浮士德博士是怎样想的?”
我回答,说我认为浮士德博士是个旧派人物,但非常聪明,有学问;同时我没能克制住自己,又补充说:比起城堡里的人们的表现,他值得我的尊敬。
这时,伯爵对我说了下面这样一段话:
“而您知道关于浮士德和他的朋友流传着怎样的传闻吗?人们说:这个靡非斯托非勒斯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个魔鬼,他必须为博士效力二十四年,条件是:浮士德死后,灵魂归他所有。我当然不相信这些胡言乱语,而且我从来就不相信与魔鬼签订的协定。我认为,魔鬼若是以现实生活中的效力来换取灵魂,那他就是做了一笔糟糕的买卖。我觉得,事情非常简单:您的旅伴们,我的客人们,不过是些江湖骗子,他们利用的不是地狱的力量,而是巧妙的骗子手段。他们从一个城堡走进另一个城堡,从一个城市走进另一个城市,到处变戏法,把自己装扮成魔法师的样子,以骗取钱财,逍遥自在地生活。”
这些话使我感到异常惊愕,因为在此之前我一直把浮士德博士看作是一个十分高尚的人,所以我热烈地为他辩护起来,以至于在我和伯爵之间一时产生了相当激烈的争论。最后,伯爵坦率地向我承认:他请路过此地的浮士德博士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揭穿他们的鬼把戏,让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随后他建议我参与共同的阴谋,在这件事情上助他一臂之力。就这样,我突然面临着一个困难的选择,好像赫拉克勒斯(15)站在十字路口上。区别只在于我更不清楚善在哪一方,恶在哪一方。因为通过我们的谈话,伯爵的形象变得非常动人,而关于浮士德博士我心目中已形成了很高的评价。一段时间里我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但随后我找到了平衡点。我对伯爵说: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参与一个阴谋,去反对一个没对我做过任何坏事、并且我认为是非常有学问的人。但出于对您的尊重,伯爵先生,我不会采取任何反对你们的计划的行动,并向您保证,关于我们的这次谈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向我的同伴透露的。”
伯爵接受我的决定之后,我觉得再谈我要离去的事是不适宜的,所以我决意在城堡再住一天;但我意识到,碰见靡非斯托非勒斯和浮士德时总免不了要尴尬些,好像做错什么事似的。我感觉自己仿佛处于两个敌对的阵营中间,既没靠近这一方,又没靠近那一方;与前一天相比,我显得更沉默。从那时起城堡里的人都把我看作是一个非常阴郁的、不合群的人。不过,我发现,在这些人中我们总是戴着我们第一次偶然来到这里戴的那副假面具,而且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在各种不同场合下都不得不多次改换不同面孔。
我们在城堡的第二天完全是在伯爵为欢迎客人而操办的打猎中度过的,但我将不去描写这次打猎的情况,免得在自己的叙述中绕弯子。我只想说,尽管是早春时节,这次打猎仍应视为很成功的,因为它给参加者们带来不少愉悦,并捕获了一头野猪,这在当地是一种罕见的野兽。像昨日一样,浮士德仍是各种攻击的目标,对此仍主要是由靡非斯托非勒斯进行回答的。有时他回答得很准确,有时相当粗鲁,以此把自己扮演成西班牙人称之为“说庸俗笑话的人”,明显地博得了太太们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