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8/17页)

金葡萄!

想必这诗句犹如缪斯的声音,一下子使大家都安宁下来。可是,一分钟之后,新的一轮争论又开场了,这回的议题是:哪儿的女人最美丽。艾马努艾尔又对他的意大利特别是威尼斯的那些娱乐宫大肆夸奖一番,但奥古斯丁则要让大家确信,没有比纽伦堡更好的地方了,因为那儿不久前刚刚关闭了女修道院,而所有的女修士全都转入了妓院。顺便说一说,这种争论是在没有任何争辩规则的情形下进行的,当我仅仅提及我去过罗马时,艾马努艾尔竟然立时进入那种狂热的兴奋状态,他抓住我又拥抱又接吻,大声叫嚷起来:“他去过意大利!你们听见没有——他去过意大利!”为了在这种事上也把激情平息下去,阿符涅尼提出了这样一个解决争执的办法:最美丽的女人——就在波恩,而对这一见解应当马上就去证实。他的同伴们,一下子乐得叫喊起来。一致赞同阿符涅尼这两大论点,并且宣称他们从未见过比阿符涅尼更机智灵巧的“雄辩会主持人”。

我们又唱完了一支让人开心的歌曲,这时两条腿还不能坚实地行路,但还是走出了酒屋,在阿符涅尼的率领下,我们这支队伍向这座城的另一边开去,一路上还惊吓那些与世无争的路人。不过,冬日里清新的空气相当快地就使我清醒过来,在一个拐弯处小汉斯冲着我丢了一个眼色,我就立即明白过来而赶紧根据信号行事。我们俩谋划的这次行军途中开小差的行动,很幸运地成功了,不一会儿,我们俩就隐身于一条空荡荡的胡同里。

“我觉得,”汉斯说,“继续狂饮作乐对您并没有多大的诱惑力,而我则认为这样打发时光是有害的、毫无益处的,故而您是不是愿意让我把您送回住处去?”

我回答道:

“您想的完全对。我感谢您,真的很想求您帮我一下,因为这座城里的葡萄酒好像比整个世界上的酒都要烈两倍的,没有您的话,我除了在最近的一条阴沟里躺下去是找不到第二条道儿的。”

小汉斯善良地笑起来,在我身上倾注其最亲切的关心。他不仅把我送到我住的旅店,而且把我扶上床,给我盖上被褥,让我舒坦地入眠,我呢,当即沉入混浊不清的梦境中。几个小时过去了,我醒过来了,自然,整个人还不完全清醒,头上还感到剧烈的疼痛,但意识已经苏醒过来——这时,我看见汉斯并没有离我而去,而是在给我准备某种饮料与晚餐。

“我,本是一名医生,”汉斯向我解释道,“我认为抛开一个病人,一个处于您当时那种状态中的病人,那是不好的。”

这汉斯二十来岁,或许,还更小,他个头不高,其貌不扬,一双差不多是圆圆的蛤蟆眼凸出在那陡峭地弯曲着的眉毛下面,这使他的面容具有某种可笑的模样,但这张年轻的脸还是流溢着聪明,很招人喜欢。我们俩立时攀谈起来,这位嘴上还没有毛的小伙子显示了他的洞察力,在多种科学领域都有广博的学识,甚至也不乏人生阅历。在刚刚过去的那种冲动的印象引发下——而这种冲动,其实常常要比那冷静的思索之手更多地支配着我们的行为,或许,也还并非没有那尚未全然消逝的醉意的影响,我对这小汉斯披露了那些我在他的同伴们面前未曾公开的内情:我为什么要来到这儿寻访阿格里巴,也袒露了近几个月以来我所经历到的那一切,隐而不语的细节自然只有:莱娜塔的名字与我们的栖居地之所在。的确,也应当去想一想,在相当长的时期里,我可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与任何一个人坦诚地谈谈,我所承受的那些令人痛苦的东西一直如某种重荷沉在我的心底,它压抑着我的心,它早应寻觅出门。不过,我这已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