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2/6页)

“没有人看见,我走到了那条街上。吹来一阵暖洋洋的风。树木在黑暗中簌簌作响。海伦在广场上赶上了我。‘上车,’她悄悄地说,‘赶快!’

“那是一辆密闭的敞篷汽车。海伦的脸被仪表盘上的灯光照亮了。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我还是驾驶得谨慎一点为好,’她说,‘一桩事故就意味着警察——我们怕的就是这个。’

“我没有回答。这些事,流亡者是绝口不谈的。那会招来灾殃。海伦笑了,沿着城墙往前驶去。她十分紧张,好像这整个事情就是一次冒险行动似的。她不停地跟自己或者跟汽车说话。当她必须在一个交通警近旁把汽车刹住的时候,她便喃喃地念起祷词来。逢到碰上红灯,她还恳求道:‘赶快!开个绿灯!你在等什么啊?’

“她的轻率,真叫我莫名其妙。对我来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刻。她做出的决定,我毫不知情。

“我们一出城,她就平静了下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明斯特?’她问。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我只知道我不能待太久。傻瓜的幸运不会永远保持下去。警告来了,你感觉到你的时间到了。现在,我就有这种感觉。‘明天。’我说。

“有一阵工夫,她没有言语。随后她问:‘你要着手进行的事,你是怎么样考虑的?’

“这事儿,我一个人坐在那黑洞洞的起居室里的时候曾经考虑过。搭乘火车到边境线上出示一下我的护照,那样太冒险了。他们完全有可能要我交验其他的证件,出境的签证啊,移民税的收据啊——这些证件我一样也没有。‘走我来时的那条路,’我说,‘经过奥地利。越过莱茵河进入瑞士。在夜里行动。’我朝海伦转过身去。‘咱们不要谈这个了,’我说,‘或者,尽可能少谈一点。’

“她点点头。‘我带来了一点钱。你会需要的。要是你偷越边境的话,你不妨把它随身带着。到了瑞士,能兑换吗?’

“‘能,可你自己不是也需要吗?’

“‘我不能放在身上。在边境上,我会被搜查的。允许带出境的马克很少。’

“我目瞪口呆地瞅着她。她在说些什么啊?那一定是她说溜了嘴了。‘有多少?’我问。

“海伦急速地看了我一眼。‘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少。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把它留存起来了。藏在了那个袋子里。’

“她朝一只小小的皮袋做了个手势。‘大部分都是一百马克的钞票。可是也有一捆是二十马克的,可以在德国使用,因此你用不着再去换大票了。拿上吧。反正都是你的钱。’

“‘党不是把我的存款都给没收了?’

“‘是的,可他们下手太晚了。我还来得及把这笔款子取出来。银行里有人帮了我的忙。我拿出来是为了要给你。我本来想汇出去,可是我一直不知道你在哪儿。’

“‘我不给你写信,因为我估计你被监视着。我不愿意让他们也把你送进集中营去。’

“‘那不是唯一的理由。’海伦心平气和地说。

“‘不,也许不是。’

“我们开过了一个村庄,那里有着雪白的威斯特伐利亚式房子,茅草盖的屋顶,还有乌黑的木横梁。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正在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从一家啤酒厅里传出来直叫直嚷的《霍斯特·威塞尔之歌》[37]。

“‘战争就要爆发了,’海伦说道,‘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吗?’

“‘你怎么知道战争就要爆发了?’

“‘格奥尔格说的。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吗?’

“既然我要离开这儿了,她干吗仍然那么渴望着要知道这个呢?我在纳闷。

“‘是的,海伦,’我说,‘那是一个理由。’

“‘你回来是要把我带走吗?’

“我直瞪瞪望着她。‘上帝啊,海伦,’我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别讲这样的话。你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那不是闹着玩的。何况,要是战争爆发了,那才可怕呐。德国人都会被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