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2/5页)
此时他产生一种奇思异想,觉得戈斯特利小姐和他就是《林中孩子》(16世纪民谣)里的形象,只能指望仁慈的自然力让他们继续保持平静的生活。他知道,他已经算是特别擅长拖延了,然而他必须再一次拖延,才能感觉到它的魅力。他颇觉有趣地对自己说,他可能就要死了 —— 听天由命地死去。他感到这场面充满了临终时那种深沉的寂静和忧郁的魅力。这就意味着拖延其他每一件事 —— 让时间静静地流逝,尤其是拖延未来的结算 —— 除非未来的结算与灭绝是一回事。这结算隔着夹在其间的许多经历面对着他,穿过英国诗人柯勒律治诗歌《忽必烈汗》中所描写的那些无底深穴,一个人无疑会漂浮到那里去。这结算确实位于每一件事之后,它没有与他所做的事融合在一起,他对他所做的事的最后估价(在当地所做的估价)将使他获得他主要的特点 —— 精明。如此引起注意的自然是指乌勒特,而在最好的情况下,他将看见,在他眼里一切都已改变了的乌勒特将会是什么样子。这启示实际上不就是说他的事业已告结束了吗?唉,夏天结束时就可以看出来。与此同时他的悬而未决却有着白白拖延那样的甜美。我们还应该提及的是,除了玛丽亚的陪伴之外,他还有其他娱乐方式—— 许多次沉思默想。在沉思默想中只有一点使他感到不快乐。他已驶入港口,大海已被抛在他背后,唯一的问题便是如何上岸。然而当他靠在船边上时,他不时想起一个问题。而他延长与戈斯特利小姐厮混的时间,正是为了抛开一些萦绕心间的思绪。这是一个有关他自己的问题,但是只有再见到查德才能使之得到解决。这也是他想见到查德的主要原因。在那以后它就不重要了 —— 而它只需要几句话就可轻而易举地得到解决。可是这年轻人必须在那儿听见这几句话。一旦这些话被听见,他就一个问题也没有了,就是说,没有与这特殊事情相关的问题了。他因为已经丧失的东西而现在说出来,就可能是一种过失,但是到了那时,这一点甚至对他自己也不重要了。这就是他的最大顾忌的集中表现 —— 他希望就这样把他所丧失的东西置之度外。他不愿因为他失去的其他什么东西,因为痛苦、遗憾或变穷,因为受虐待或绝望,而做任何事,他愿意因为他头脑清醒和冷静而做一切事,同样在所有重要方面为自己做一切事,就像他过去那样。因此当他徘徊着等待查德时,他默默地说道:“老弟,你已经被抛弃了,不过那件事与这有什么关系呢?”想报复的念头一定会使他感到厌恶的。
这些情绪无疑都是由他的闲散而引起的,此时却因玛丽亚的新见解而黯然失色。在这一周结束之前她就有一个新的事实要告诉他。一天晚上她带着这个消息等待他的到来。这天白天他没有见她,但是打算到时候请她一道外出,在某个花园的露台上共进晚餐。巴黎的夏季处处都能看见这样的花园,可是那时候天却下起雨来,他感到失望,只好改变计划。他独自一人在家里闷闷不乐地吃饭,等待着在这之后去见她,以弥补损失。他相信见到她以后很快就会知道有什么情况出现。在她那富丽小室的气氛里他已有这样的感觉,只是用不着明说而已。这地方光线柔和,各种浓淡不同的色调融合在一起,给人以凉爽之感,其效果使这位客人难免不停下来凝视片刻。好像就在凝视时他感觉到新近有人来过这儿,而他的女主人也看出他已感觉到有人来过。她几乎用不着说这句话:“是的,她来过。这一次我接待了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又补充道,“根据我对你的理解,现在没有理由……”
“你没有任何理由拒绝?”